捡了个傻子(13)
另一边花花没有再说话,黑暗中,传来他满足的、细微的呼气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花花是真的睡着了。
而阿清,在彻底的寂静降临之后,却睁着眼睛,望着眼前无边的黑暗,久久无法入眠。
“清清白白的清”,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带着一种尖锐的讽刺,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希冀。
第8章 鸡蛋面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者说,阿清在混沌的清醒与短暂的睡眠间浮沉,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
当他再次被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刺得睁开眼时,感觉像是刚闭上眼没多久。
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沉重,尤其是那条跛脚,经过一夜的休憩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像是积攒了所有的酸痛,在清晨一齐爆发,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
他皱着眉,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
房间里弥漫着难闻的气息,混杂着沐浴露的残香和潮湿的霉味,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身边。
花花还睡着,他侧躺着,面向自己的方向,高大的身躯蜷缩着,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脆弱。
被子被他踢开了一角,露出线条结实的肩膀和手臂。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脸上没有任何防备,像个毫无心机的婴儿。
那只握着樱桃发绳的手,依旧放在枕边,手指松松地圈着那点鲜红。
阿清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晨光透过脏污的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张好看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更加安宁,甚至带着一种圣洁的意味。
抛开那痴傻的神情,这确实是一副极好的皮囊。
阿清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他动作尽量轻缓地下了床,避免吵醒这个麻烦源。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也为接下来送走他的计划做准备。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想找点水喝,桌上的空啤酒罐和泡面桶让他胃口一阵翻搅。
他拿起一个还有半瓶水的矿泉水瓶,拧开,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混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了。
小北带着一身夜露和烟酒混合的疲惫气息走了进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但精神似乎还不错,嘴角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到站在桌边的阿清,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就落在了阿清床上那个熟睡的高大身影上。
小北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阿清极其熟悉的、带着暧昧和戏谑的笑容,他压低声音,用气音夸张地说:“卧槽!阿清,你行啊!真留他过夜了?玩儿这么大?”
他挤眉弄眼,用胳膊肘捅了捅阿清:“怎么样?这傻大个儿……滋味带劲儿不?”
阿清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懒得解释,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荒唐的一夜。
他一把抓住小北的手臂,力道不小,几乎是把他拖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房间里还在熟睡的花花。
狭小昏暗的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人。
“你他妈小点声!”阿清压低声音,带着怒气。
小北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懵,但脸上的调侃还没褪去:“怎么了?还害羞了?咱俩谁跟谁啊,分享一下经验呗?”
“分享个屁!”阿清烦躁地松开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他是个傻子!我昨晚在公园角捡的!”
“捡……捡的?”小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变成了真正的惊讶,“你他妈疯了?捡个傻子回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惊天大麻烦吗?”
“我知道!”阿清没好气地打断他,“不用你提醒我,他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我能怎么办?看他冻死在外面?”
小北像是第一次认识阿清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阿清,我没听错吧?你什么时候这么……菩萨心肠了?”
他刻意加重了“菩萨心肠”四个字,带着明显的讽刺。
阿清沉默了,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脚下开裂的水泥地。
是啊,他什么时候变成好人了?在那个雨夜,他为什么会心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那瞬间的冲动,完全不符合他活了这么多年总结出的生存法则。
他顿了顿,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点轻佻和不在乎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和动摇从未发生。
他扯了扯嘴角,用肩膀撞了一下小北:“滚蛋,少他妈废话,我一会儿就把他送走。你吃了没?我弄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