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79)
他见过阿清冷漠的样子,厌烦的样子,偶尔失控发怒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如此破碎。
那不是单纯的生气,那是一种仿佛灵魂被瞬间击碎、被拖入无边噩梦的崩溃状态。
小北脸上的不耐烦和怒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愕和隐隐的不安。
他看着阿清蜷缩在角落、剧烈颤抖、死死捂着耳朵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依旧在嚎啕大哭、仿佛天塌下来的花花,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花花虽然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委屈中,但也感觉到了阿清那边不同寻常的、更加可怕的气息。
他的哭声稍微减弱了一些,变成了压抑的、一抽一抽的哽咽,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又恐惧地看向蜷缩在沙发一角的阿清。
他看到阿清在发抖,抖得那么厉害,好像很冷,又好像很害怕。和他平时见过的、生气的阿清完全不一样。
花花下意识地就想要靠过去。在他简单的逻辑里,阿清看起来很难受,他应该去安慰他,就像他以前不舒服时,阿清会照顾他一样。
他止住了哭声,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笨拙地、试探性地朝着阿清的方向,挪动了一下身体,伸出了一只颤抖的手,想要去碰碰阿清剧烈颤抖的肩膀。
“阿清……”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怯怯地唤道。
“别碰他!!”
小北猛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花花伸出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花花疼得缩了一下。
小北的脸色异常严肃,他紧紧盯着花花那双充满了困惑和未散恐惧的眼睛,用极其低沉而清晰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命令道:“听着,花花!现在,不准靠近阿清!听到没有?!离他远点!回你那边待着去!”
花花被他严厉的语气和紧紧攥住的手腕吓到了,他看看小北,又看看角落里抖成一团的阿清,眼睛里再次蓄满了泪水,委屈又不解:“为……为什么……阿清他……他难受……”
“他不需要你!”小北几乎是低吼着打断他,他必须让这个傻子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你靠近他,他会更难受!你想让他死吗?!”
“死”这个字眼,再次重重地击中了花花。
他虽然不完全理解死亡的含义,但他知道那是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猛地摇头,脸上血色尽失,不敢再试图靠近,慌乱地缩回手,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了。
小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烦躁得像有一团火在烧,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
他松开花花的手腕,指了指阿清的床铺,下达指令:“过去!躺着!闭上眼睛!不准再哭!也不准再看阿清!”
花花被他震慑住,乖乖地、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般,缓缓挪到床铺,蜷缩着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但被子下面,那细微的、压抑的颤抖,却一直没有停止。
小北站在原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了一眼蒙着被子颤抖的花花,又看向角落那个依旧沉浸在自身崩溃世界里、对外界毫无反应的阿清,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这个夜晚,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51章 伤口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花花的哭声被强行压抑了下去,只剩下被子下那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和偶尔泄露出的、如同小动物哀鸣般的抽噎。
他蒙在被子里,黑暗包裹着他,巨大的委屈和不解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他只是想靠近阿清,只是想模仿他看到的那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亲近”。
为什么阿清会那么生气?为什么会说他“脏”?为什么小北不让他靠近,还说他会让阿清“死”?
“脏”是什么意思?是他像泥巴一样吗?可是他每天都有乖乖洗脸洗手,阿清给他洗的。
“死”又是什么意思?是像楼下那只再也不会动的小猫一样吗?他不要阿清像那只小猫一样。
这些复杂而可怕的念头,在他简单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紧紧攥着手里那个樱桃发绳,冰凉的塑料外壳硌得手心生疼,但这微小的痛楚,远远比不上心里的难受。
他觉得心口那里,好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又空又疼。
比在福利院被推搡、被打时还要疼,比在街上饿肚子时还要难受。
阿清讨厌他了。阿清觉得他脏。
这个认知,像世界上最毒的诅咒,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将他所有的依赖和安全感,击得粉碎。
他不再奢望阿清的拥抱,不再期待早上的小揪揪,甚至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