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96)
“离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荒谬感,“离开这儿,我们能去哪儿?阿清,你烧糊涂了?”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探阿清的额头。
阿清偏头躲开了他的手,眼神异常清醒,带着一种小北从未见过的、偏执的认真。
“我没糊涂。我说真的,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公园角。”
小北脸上的惊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现实的、带着嘲讽的苦涩。
“说得轻巧。怎么走?用你这只瘸腿走?还是用花花那个傻脑袋想出来的办法?”他指了指阿清的脚,又指了指地上熟睡的花花,语气有些冲,带着连日积压的烦躁和无力感。“我们三个,一个瘸子,一个傻子,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一个像我这样的。离了这熟悉的地界,去了别的地方,怎么活?喝西北风吗?”
“留在这里就能活吗?”阿清的反问尖锐而直接,像一把刀子,戳破了小北试图维持的、表面的平静,“这次是脚瘸了,下次呢?黑皮那伙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下次他们带上家伙来呢?花花能次次都吓退他们?还是你能次次都扛得住?小北,我们是在泥潭里,这次只是陷得更深了一点,但迟早会被彻底吞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躺在床上的伤腿似乎也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们处境的危险。
小北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阿清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他的心上。
他何尝不知道留在这里的危险?他只是不敢去想,或者说,不愿意去面对那种未知的、可能更加艰难的漂泊。
“那你说能去哪儿?”小北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天下乌鸦一般黑,换个地方,难道就能找到干净活儿干了?我们这种人……”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过去,像烙印一样打在身上,去哪里都难以被正常的社会接纳。
“总有地方能去的。”阿清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去个小地方,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找个工厂,或者餐馆,洗盘子、搬货……总能找到活干。力气活,花花也能做。”
他描述着,尽管这描述本身也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这是他所能想象的、最接近“正常”的生活图景。
小北沉默地听着,掏出烟,点燃了一支。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神情。
他不得不承认,阿清描绘的那幅画面,虽然模糊而遥远,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一种可以摆脱眼下这种肮脏、危险、毫无尊严的生活的可能性。
“钱呢?”小北吐出一口烟圈,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路费,安家费,刚开始找不到活那段时间的开销……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们几乎是月光族,能勉强糊口已是不易,哪里来的积蓄去支撑一场前途未卜的远行?
“攒。”阿清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从今天开始,我们想办法,能省则省,能挣一点是一点。总能攒够的。”
小北看着阿清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脸,和他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阿清是认真的。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冷漠甚至有些麻木的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会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他猛吸了几口烟,然后将烟头摁灭在床头柜上的简易烟灰缸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妈的……”小北低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操蛋的现实,还是在骂自己竟然开始动摇,“……你说得轻巧。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赌上去。”
“留在这里,才是等死。”阿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小北又一次沉默了。
他看向地上睡得毫无心事的花花,又看看阿清那条依旧肿着的腿,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指间残留的烟灰上。
离开,是冒险,是赌博;留下,是慢性死亡,是等待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长久的静默之后,小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而疲惫:
“……让我想想。”
虽然没有立刻同意,但这句“想想”,对于一向安于现状的小北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松动。
阿清知道,他心动了。
希望的微光,在这深沉的夜里,似乎又明亮了一分。
第61章 试试吧
接下来的几天,阿清养伤的日子有了新的重心。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忍受疼痛和无聊,而是开始主动地、一遍遍在脑海里勾勒那个模糊却又充满诱惑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