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白的嘴角慢慢往上弯，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低下头，把银色发卡别在枕头边，关了灯，躺进被窝里。黑暗中，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窗外应急灯微弱的光，像两颗被钉在黑夜里的钉子。

生哥是他的。

任何人都别想染指。

这个副本里的所有人，安思淮、珍妮薇、江湛、赵老板、李阿叔，甚至那些来来往往的顾客，都只是他的工具。

工具用完就可以扔掉，但如果工具试图伤害他或者抢走属于他的东西，他不介意提前把它们处理掉。

阮白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只把自己裹进去的茧。

他的意识慢慢沉下去，沉到最深处那个黑暗的、潮湿的、任何人都进不来的地方。

在那里，另一个他正睁开眼睛，嘴角挂着同样的笑，诡谲而冰冷，像月光照在刀刃上。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融为一体，等待明天的到来

第91章 万隆商场（六）

张生在后厨忙到下午两点，食客渐渐少了，赵老板让他歇一会儿。

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脖子上的汗珠顺着锁骨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他掀起衣摆擦了把脸，露出紧实的腹部肌肉，旁边的洗碗阿姨看得直笑，说小张你这身材不去当模特可惜了。

张生被说得不好意思，赶紧把衣摆放下来，低着头说阿姨您别打趣我了。

张生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赵老板压低了嗓子的自言自语，只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词——“……不能停……加了才能卖出去……李阿叔那个告密者……”

李阿叔？

张生在脑海里搜了一圈，想起来商场另一头确实有家桂林米粉店，招牌上写着李阿叔三个字。

那店主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嘴里说着什么，表情很殷勤。

商场入口处，阮白正把最后几张传单递给一个路过的老太太，老太太接过传单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小伙子长得真俊，有对象了没有。

阮白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说不着急，老太太被他笑得乐呵呵地走了。

阮白目送老太太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传单，还剩最后一张，正准备放进垃圾桶，余光扫到商场中庭的方向，手指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赵老板。

赵老板正从卤肉店后门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垃圾，朝商场的垃圾处理区走去。

在普通人的眼里，赵老板只是一个愁容满面的中年男人，但阮白的视角里，赵老板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微光。

那光芒薄薄的，像一层纱，从他心脏的位置往外渗透，每走一步就晃动一下，像风中的烛火。

阮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光的气息他太熟悉了，和他的记忆碎片同源，像失散多年的身体的一部分在召唤他。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攥紧了那张传单，纸张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赵老板突然停下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朝阮白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茫然又警觉，像一个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但又说不清那是什么的人。

他的目光在阮白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加快脚步走进了垃圾处理区的门。

阮白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双眼睛盯着赵老板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幽蓝色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捏皱的传单，慢慢把它展平，塞进了口袋。

安思淮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米粉，筷子一动没动。

他的瞳孔微微发亮，那是透视能力发动时的征兆，眼球表面覆上一层薄薄的白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收回视线，对珍妮薇微微摇了摇头。

珍妮薇放下叉子，朝李阿叔笑了笑，露出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表情，说李阿叔，您知道这条街以前发生过火灾吗？

李阿叔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动作很慢，像是腰弯不下来，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等他直起身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眼珠子不安地左右转动，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后厨，把门关上了。

林禾站在门口，看了珍妮薇一眼。

珍妮薇朝她使了个眼色，林禾会意，绕到后厨窗户那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李阿叔正蹲在角落里，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看起来像在哭，又像在害怕什么即将到来的东西。

安思淮端起面前的米粉，闻了闻，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