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软蛇精病说他就中意大叔(158)+番外
阮白经过面馆的时候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那是他当迎宾员的时候商场发的工资,副本虽然崩塌了但钱没有跟着消失。
他走进面馆要了两碗拉面,一碗加香菜不加葱,另一碗加葱不加香菜,端着两个碗走出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汤洒了一点出来烫到他的手背,他嘶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两个人坐在面馆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吃面。
阮白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条往嘴里送,吃相像一个正在学习使用筷子的小孩。
张生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把一碗面吃完了,然后坐在旁边等阮白吃完。
“生哥。”阮白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看着张生,“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怪物,你会怎么办?”
张生把两个碗叠在一起放在旁边的空凳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珍妮薇给的纸巾擦了一下嘴,动作很自然。
“那就等你变成怪物再说。”
阮白眨了眨眼。“生哥不害怕吗?”
“怕。”张生把擦过嘴的纸巾叠成一个方块塞回口袋,站起来把凳子摆正,“但怕也要看着你,不能让别人随便动手。”
阮白坐在凳子上没有动,仰着头看张生,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两盏在白天点燃的灯。
“生哥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阮白站起来,重新牵起张生的手,“所有人都想离我远一点,只有你一直往我身边凑。”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害怕。”张生说完这句话之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闭上嘴大步往前走。
阮白被他牵着小跑了几步才跟上,跑动的时候他低下头,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在刘海的阴影下面,他的右眼瞳孔深处那个小黑点突然扩散了一下,从芝麻大小变成了黄豆大小,虹膜的蓝色在那一瞬间被黑色吞噬了一大片,然后又迅速恢复原状。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张生没有看到。
阮白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诡谲的弧度。
他看着张生的后脑勺,目光从他的发旋沿着脊椎一路滑到腰际,最后落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
他的拇指在张生的虎口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瓷器。
“生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回家之后我给你煮汤喝好不好?”
张生没有回头。“你会煮汤?”
“会啊。”阮白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甜腻,“我什么都会,生哥以后就知道了。”
两个人走在银杏树荫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道路尽头是一片低矮的居民楼,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有几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床单和衣服,风吹过来的时候床单鼓起来像一个吃饱了的人。
张生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万隆商场的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几根电线杆。
但他知道那个地方曾经有一个商场,商场里有一个卤肉店老板在卤汁里加料,有一个桂林米粉店老板在火灾里被烧死,有十九个人在午睡的时候再也醒不过来。
那些人的故事结束了,但还有很多人的故事没有开始。
张生转过头,看着前方阮白的背影。
阮白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头微微偏着,嘴里在哼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歌,旋律很轻快,但调子有些地方跑偏了,听起来有点滑稽。
他想起第一次在副本里见到阮白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阮白站在一群陌生人中间,笑容甜得发腻,眼神却空得像个没有装东西的玻璃瓶。
所有人都觉得他好亲近,所有人都觉得他可爱,但没有一个人真的靠近过他。
现在阮白牵着他的手,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愿意让他抓住的人。
张生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路还很长,但至少有人在旁边一起走。
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下来几片,落在阮白的肩膀上,他没有察觉,继续哼着那首跑调的歌唱着往前走。
张生伸手把那片叶子拿掉,阮白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又把头转回去了。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张生差点没看清。
但他看清了,那不是一个乖巧的笑容,也不是一个诡谲的笑容,而是一个很普通的、有人在身边所以觉得安心的笑容。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道路尽头的居民楼越来越近,阳台上晾着的床单还在风里鼓着,像一面面投降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