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白哼的歌换了一首，这次是一首儿歌，歌词大概是关于小燕子穿花衣的，调子还是跑偏了，但跑偏得很认真，认真到张生都听出来他唱的是哪首了。

张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阮白的手。

阮白的手还是冰凉的，但掌心好像比刚才暖和了一点点，也许是张生的错觉，也许不是。

路还在往前延伸，夕阳还在往下沉，银杏树的叶子还在往下落

第109章 万隆商场（二十四）

它世界的天空在阮白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裂开了。

裂缝从穹顶的正中央开始延伸，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从内部剖开了这层灰白色的膜。

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它世界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光，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金色光芒，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裂缝的边缘在迅速扩大，灰白色的碎片一块一块往下掉，掉到一半就化成粉末，粉末在空中飘散开来，像一场反向的雪。

张生站在光门前，他的手还牵着阮白，但从几秒前开始，阮白的手指温度就在急速攀升，从冰凉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滚烫，现在烫得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铁。

他想松手，但阮白的手指扣得太紧，指节已经僵硬到无法弯曲，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剧烈颤抖。

阮白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深处的黑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蓝色被黑色吞噬，整只眼睛变成了两个纯粹的黑色漩涡。

漩涡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他身体周围的气流就紊乱一分，张生的头发被吹得往后倒，衣服紧贴在身上，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阮白！”张生喊了一声，声音在呼啸的气流中被撕成碎片。

阮白没有回应。

他的嘴巴张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表情介于痛苦和空白之间，像是在经历一场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蜕变。

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那个东西从他后颈的黑色印记里涌出来，像墨水滴进清水，沿着他的血管向全身蔓延。

他的皮肤底下出现了一条一条黑色的纹路，纹路从脖子延伸到锁骨，从锁骨延伸到手臂，从手臂延伸到指尖，像一张正在他身上绘制的地图。

珍妮薇从柱子边冲过来，被阮白身体周围的气流弹开，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嘴角磕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没有擦，死死盯着阮白，红色的卷发被吹得直直往后飘，像一面被狂风吹烂的旗帜。

“他体内的污染源失控了。”

珍妮薇的声音很冷静，但张生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丝压不住的颤抖，“所有人立刻撤离，这扇光门撑不了多久。”

林禾已经站在光门边上，旅行袋背在肩上，另一只手伸向珍妮薇的方向。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伸出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江湛从另一侧跑过来，白色眼罩在气流中飞走了，露出左眼那道愈合的伤疤。

他没有管眼罩，直接冲到张生身边，试图把阮白的手从张生手上掰开，但阮白的手指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你他妈先松手！”江湛吼道。

“不是我握着他，是他握着我。”张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随时可能被失控能量撕碎的人。

江湛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阮白的手在握着张生，五根手指像五把铁钳，指甲已经嵌进了张生手背的皮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地面上的血迹很快被气流吹散，变成细小的红色雾滴飘在空中。

天空的裂缝越来越大，金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它世界灰白色的地面上，地面开始融化，不是燃烧，是融化，像冰块被放到阳光下，从固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气态。

远处的建筑物在光影中扭曲变形，商场的轮廓变得模糊，居民楼的窗户一排一排地消失，街道像被揉皱的纸一样皱缩在一起。

它世界在崩塌。

不是某一个副本在崩塌，是整个世界在崩塌。

那些被流放到这个小世界的核心异能者的能量，那些被封存在副本里的污染源，那些被遗忘的、被掩埋的、被刻意藏起来的东西，全部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能量像潮水一样往外溢，金色的、幽蓝的、灰白的、漆黑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阮白。

阮白的身体在发光。

黑色的纹路蔓延到了他的脸颊，从他的眼角延伸到下颌，像两道干涸的泪痕。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白色从头顶往下蔓延，像有人在他头上倒了一杯漂白剂。他的嘴唇在动，还在说那句梦话，但这次张生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