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超市的生鲜区里，他只是一个蹲下来挑五花肉的人，挑得很认真，每一块都要翻过来看看肥瘦比例，挑好了举起来给张生看。

“生哥，这块好不好？”

张生看了一眼。“肥了一点。”

阮白把肉放回去，继续挑。挑了三块才选中一块满意的，放进购物车里，拍拍手上的水，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生哥，回家做红烧肉。”

“好。”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去结账，收银员是一个年轻女孩，看到阮白的时候多看了两眼，但阮白戴着口罩和帽子，她没有认出来。

她看到的是张生，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皮肤是蜜色的，手掌很大，手指粗壮，掏钱的动作有点笨拙。

她看到阮白站在张生身边，歪着头看张生付钱，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一共两百三十七块八。”收银员说。

张生从口袋里掏出现金，数了三遍才数对，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收银员的指尖，收银员感觉那双手很粗糙，指节上有老茧，指甲修剪得很短，是常年做粗活的手。

阮白看到了收银员的表情，伸手把张生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他的手比张生的小一圈，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掌心是凉的。他握着张生的手，拇指在张生手背上蹭了蹭，然后把张生的手塞进自己的卫衣口袋里。

收银员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扫码，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走出超市，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边的银杏树在灯光下变成了一片金色。

阮白把口罩拉下来，深深吸了一口秋天的凉空气，白色的头发从帽子里完全支棱出来了，被风吹得往后飘。

“生哥。”

“嗯。”

“你说如果我们没有从它世界回来，现在会在哪里？”

张生想了想。“可能在它世界的哪个副本里搬卤肉桶。”

阮白笑了，笑声清脆，在秋天的夜里传得很远。他笑完之后收紧了握着张生的手，把两个人的手一起塞进卫衣的大口袋里。

“还是回来好。”

张生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配合着阮白的步速，两个人并排走在银杏树下，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117章 番外6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张生进厨房做红烧肉，阮白坐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姿势跟半年前一模一样，椅子还是一样歪着放，下巴还是搁在椅背上，眼睛还是一样专注。

张生切肉的时候阮白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从他身后伸手帮他把散落的调料瓶摆整齐，然后把下巴搁在张生的肩膀上，鼻尖碰着张生的耳朵，呼吸拂过张生的颈侧。

他的白色头发蹭着张生的脸颊，痒痒的，带着那股甜味。

张生不推开他，也不说话，只是继续切肉，刀起刀落的节奏跟以前一样稳。

“生哥。”阮白的声音闷闷的，从张生肩窝里传出来。

“嗯。”

“我想好了，以后赚的钱都存着，等存够了就买一个带大厨房的房子。”

张生把切好的肉放进碟子里，转过身看着他。阮白还趴在他肩膀上，白色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黑色的，亮亮的，像一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现在的厨房不够大？”张生问。

“够大。”阮白把脸从张生肩膀上抬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但我想有一个更大的，这样生哥做饭的时候我就能在旁边帮忙了。现在太挤了，我站过去生哥就转不开身。”

张生看着他，过了几秒，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白发拨到耳后。

“行。”

阮白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笑得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捧融化的雪，笑得张生不得不把头转回去继续炒菜，因为再看下去锅里的肉就要糊了。

红烧肉炖上之后，阮白坐在餐桌前开始拆快递。他今天带回来的快递有三个，两个是品牌方寄的样品，一个是他自己在网上买的东西。

他拆开前两个看了看，放在一边，拆第三个的时候动作慢了下来，拆得很仔细，像在拆一个易碎的东西。

盒子里是一个相框，相框里不是照片，而是一张手绘的画。画上是两个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的人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矮的人穿着大一号的卫衣坐在厨房门口。画得不算好，线条有点歪，颜色也涂出去了，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场景。

阮白把相框放在餐桌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拿起来放在电视柜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拿起来放在茶几上，最后放在张生的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