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张生的手移到他微微弯着的腰，从他微微弯着的腰移到他脖子后面那个金色的印记。

那个印记还在，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阮白把目光收回来，埋进自己的手臂里。

半年后，阮白真的红了。

不是那种小范围的、只在某个圈子里被认识的红，而是大街小巷都认识的红。

他的白色头发成了标志，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出来。地铁站的广告牌上是他的脸，便利店收银台旁边的杂志封面是他的脸，连楼下卖煎饼的大叔都知道六楼那个白头发的小伙子上电视了。

张生还是住在六楼的出租屋里，还是用那个旧冰箱，还是穿那件沾满油渍的围裙。

他没有搬去阮白给他买的大房子，因为阮白说“生哥不去我也不去”，所以大房子一直空着，每个月交着物业费，像一个没有人住的样板间。

第116章 番外5

阮白的通告排得很满，经常一个星期只能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给张生买的衣服、鞋子、营养品、厨房用具、还有各种他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奇怪调料。

张生每次都说过日子不用买这些东西，但每次都收下了，把调料放进厨房柜子里，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把营养品摆在床头柜上，晚上睡觉前看一眼再关灯。

阮白每次回来都会做同一件事，搬一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着张生做饭。

不管他多累，从哪个城市飞回来，他刚经历了多少闪光灯和采访话筒的包围，他都会先洗个澡换上张生的旧T恤，然后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张生做饭。

张生从来不问他通告累不累，行程赶不赶，有没有受委屈。他不问，但他会做阮白爱吃的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每一道都是阮白第一次在张生家吃饭时吃到的菜，每一道的味道都和第一次吃的时候一模一样。

阮白吃第一口的时候总是会闭上眼睛，嚼很久，然后睁开眼睛，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生哥。”

“嗯。”

“还是你做的饭最好吃。”

张生把汤端上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阮白吃相还是老样子，前五分钟狼吞虎咽，后面变成细嚼慢咽，最后变成一边吃一边说话，语速跟咀嚼的速度同步，说的话乱七八糟的。

今天在机场被粉丝围了，明天要去拍一个杂志封面，后天有个通告在隔壁城市，大后天可以休息一整天。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筷子不停，嘴巴不停，眼睛一直看着张生，像一个在汇报行程的小孩。

张生听着，偶尔应一声，给他碗里夹菜。

阮白说到大后天可以休息一整天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眼睛看着张生。

“生哥，大后天我们去逛超市吧。”

张生愣了一下。“超市有什么好逛的？”

“我们好久没有一起逛超市了。”阮白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一个当红明星在说逛超市这件事，“我想跟你一起去买排骨。”

张生看了他几秒，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行。”

大后天阮白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白色的头发被他塞进帽子里。

他跟着张生走进超市的时候像一只警觉的猫，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镜头和粉丝才放松下来。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慢慢走。

阮白把想吃的东西都扔进车里，薯片、饼干、酸奶、冰淇淋、还有一大包棉花糖。张生跟在他身后，把不该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捡出来放回货架上。

阮白发现了就撅着嘴，把东西又扔回车里，张生再捡出来，两个人就在零食货架前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最后是阮白赢了，因为他在货架前蹲下来，双手抱膝，仰着头看张生，白色的头发从帽子里支棱出来，眼睛眨巴眨巴的。

“生哥，我平时在外面那么辛苦，回来就想吃口零食。”

张生看着他，沉默了三秒，把那包棉花糖放回了车里。

阮白站起来，隔着口罩笑了一下，推着购物车走了。

张生跟在后面，看着他推车时微微歪着脑袋，他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在生鲜区停下来用手指戳戳五花肉很认真。

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站在商场入口发传单的迎宾员了。

他上过杂志封面，拍过洗发水广告，在综艺节目里被几千万人看到。

他的微博粉丝从零涨到了一千五百万，每一条动态下面都有几十万条评论。

他的名字搜索量连续六个月排在前三，他的白色头发被无数人模仿，但他依然是唯一一个真的，因为只有他的白发是从它世界里带回来的，只有他的白发底下藏着一段没有人知道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