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围着坑口站成一圈，低着头，看着坑底的黑暗，嘴唇无声翕动，像在念诵什么。

所有张生在过去六天里见过的本土工人，推车的，插引线的，打饭的，洗碗的，端药的全在这里，包括昨天被他杀死的周德全。

他站在坑口正对面，和昨天一模一样，灰白的脸，变形的指关节，脖子后面的黑紫色纹路。

但眼睛里没有，既没有人性的光，也没有怨灵的灰雾，那里面是空的，像一尊尊无知无觉的蜡像。

“他们……在干什么？”张生的声音发抖。

“献祭。”高冷女人说，语气平淡，“二十年前爆炸发生前，厂主把工人们赶到地下，让他们围着坑口站成一圈。实验体残骸在坑底苏醒，需要‘养分’。这些工人就是第一批。”

“他们被……吸干了？”

高冷女人没有回答。

【所以这些工人早就死了？我们这六天见到的都是什么？】

【副本重置时生成的复制品。原版在二十年前就死在坑边了。】

【那周德全呢？张生昨天杀的那个呢？】

【也是复制品。真正的周德全二十年前就站在这里了。】

【那他记忆里的柿子树……】

【是真的。二十年前的周德全，在被厂主赶到地下之前，确实在浏阳河边有一个院子。院子里确实有一棵柿子树。他的婆娘确实会晒柿饼。那些记忆是他自己的。被副本复制意识时带进来的。】

【所以他昨天吃柿饼时笑了。那不是副本生成的“设定”，是他真正的人生。】

弹幕安静了很久。

张生看着站在坑口边的周德全，那个二十年前的周德全，那个真正拥有过柿子树和婆娘的人。

他的眼睛是空的，嘴唇无声翕动，和所有其他工人一样。

但他右手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其他人双手垂在身侧，或交叠在胸前。周德全的右手微微握着，像攥着什么东西。

张生把视线从周德全身上移开。

“核心在哪？”

阮白又长又白的手指指向坑口。

“底下吧。”

暗蓝色的光从坑底涌上来，越来越亮工人们的嘴唇翕动得越来越快，无声的念诵变成嗡嗡的低鸣，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

它在苏醒。

“准备。”江湛抽出枪，枪口对准坑口。高冷女人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张生握紧拳头。力大无穷D级的力量在肌肉里涌动，等待释放。

阮白站在他旁边，什么都没有拿。

“阮白。”江湛说，眼睛盯着坑口，“往后站。”

阮白迟疑片刻，后退些许。

江湛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他没有再说话。因为坑底的暗蓝色光芒突然熄灭了。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然后——心跳声。

咚。

一声。

从坑底传来，不是声音，是异能量的脉冲，强大到不需要感知能力，所有人都能“听见”，像一只巨大的心脏开始跳动。

咚，第二声，更响，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咚，第三声，工人们的低鸣变成了齐声的念诵，语言听不懂，音节古老得像地质层。

暗蓝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比之前亮十倍。

从坑底喷涌而出，像一口血色的喷泉。

第20章 宝山鞭炮厂（二十）

一只手从坑口伸出来。

青黑色的皮肤，手指极长，骨节凸起，指甲暗红。

它死死扣住坑沿。

接着第二只手伸出来，扣住另一边。

一个头颅从黑暗中升起。

颅骨直接暴露在外，表面覆盖着一层肉膜，嘴巴张得很大，里面光秃秃的。

眼眶里也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燃烧的暗蓝色火焰，跳跃着像是很兴奋。

【核心异化者·厂主】

【等级：A】

【状态：完全苏醒】

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弹幕炸了：

【A级！！真的是A级！！】

【这个副本最高除了江湛只有D级玩家吧？张生D级力量型，高冷女人大概也是D级。A级对D级，越级杀怪，怎么打？？江湛一拖三？】

【软软还是F级！他连能力都没有！】

【完了完了完了】

【没人说D级副本为什么会出现A级boss吗……】

厂主完全从坑底升上来，它的骨头比正常人大一圈。它站在坑口边缘，暗蓝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动，扫视着在场的人。

它缓缓咧出一个没有嘴唇的笑容。两排牙齿向两侧咧开，露出黑洞洞的喉咙。暗蓝色的光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新……的……”

声音不是从不像嘴里发出的，像是是异能量直接振动空气形成的。

尖锐异常，像指甲划过金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