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底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安静了。

阮白把手枪还给江湛。“谢谢湛哥。”

江湛接过枪，困惑地看着他。

“阮白。”江湛开口，声音沙哑，“你……”

阮白歪了歪头，看着他。琥珀琉璃般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

“怎么了湛哥？”

江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把枪收回枪套。“没什么。”

他没有追问。因为他喜欢的那个阮白，乖巧，柔软，需要保护。

刚才发生的事无法和“阮白”这个人联系起来。所以他的大脑这一刻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湛没问？？他明明看到了啊！】

【不是没看到。是不想看到。】

【他在自己骗自己？】

【不是骗。是选择。他喜欢的是乖软的小漂亮。如果阮白不是那个样子，他的喜欢就没有落点了。】

【人对自己喜欢的人，果然是最盲目的。】

高冷女人站在墙边，捂着腹部的伤口，她看看阮白，又看着江湛，表情冷静。

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张生离得近，余光扫到了。

“阮白，剥夺系。等级不明。危险程度：S。”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

弹幕飘过一条：

【她知道了。】

【但她不打算说出来。】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也没用。阮白刚才展现的能力，已经超出了这个副本的等级。她记录，是为了以后遇到的时候知道该怎么应对。】

【什么应对？】

【避开。或者——在必须对抗的时候，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她观察阮白三个副本了。今天终于看到了他的能力。】

【她看到了什么？】

【“剥夺”。剥夺异能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这就是阮白的能力。他不升级是因为不需要。他的力量来源不是系统，是副本本身。他进副本，是为了“进食”。】

坑底的震动停止了。

【系统提示：核心异化者“厂主”已被击败】

【检测到击败方式：坠落（非击杀）】

【核心能量回收率：67%】

【能量已自动分配至参与者账户】

【副本“宝山鞭炮厂”将在10分钟后关闭】

【请玩家前往地面，等待传送】

张生低头看着坑口，黑暗不再翻涌了。

腐甜的气息开始消散，被地下的泥土吸收，二十年前埋在这里的东西，终于安静了。

他转身看向那些围着坑口的工人。

他们还在，穿着蓝色工服，灰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厂主被击败了，但他们没有消失。

因为他们是二十年前死在这里的人，不是副本生成的怪物，是曾经活过的人。

他们的身影开始变淡。

从边缘开始，像旧照片在阳光下褪色，一个接一个，工人们的身影融入暗蓝色的光里，消散。

第22章 宝山鞭炮厂（二十二）

周德全是最后一个。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底开始，慢慢向上，褪到胸口时，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竟然扬起一抹笑意。

然后暗蓝色的光彻底熄灭，地下空间陷入黑暗。

张生站在黑暗里，手插在口袋里，右边口袋是柿饼，上面有变形的手指留下的印记。

他握紧柿饼，思索着是不是找个地方了比较好，也算是全了周德全的念想。

“走吧。”他说。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黑了。

厂区笼罩在夜色里，车间、仓库、宿舍楼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分明，空气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

江湛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里的枪，不知道在想什么。高冷女人坐在一旁，在本子上写字。

阮白站在锅炉房门口，仰头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胸口的工装被烧穿了一个洞，露出下面雪白的皮肤。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他的表情很安静，张生走到他旁边。

“生哥。”阮白没有转头，继续看着月亮。

“嗯。”

“今天的月亮真圆。”

张生抬头，月亮确实很圆，银白色的光洒在厂区的黄泥巴路上，把那些惨白的厂房照得像一排列队的幽灵。

“生哥口袋里装着什么？”阮白问。

张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摊开——柿饼。

被周德全攥到最后一刻的柿饼，软和的表皮有着条条手指印记。

阮白低头看着柿饼，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柿饼的表面。

阮白收回手，抬起头看着张生，月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银色的光，他的表情是张生熟悉的那种柔软，但眼睛里的光和平时不一样。

“生哥。”他说，“你知道吗。今天在地下，厂主的攻击击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