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软蛇精病说他就中意大叔(6)+番外
张生看着地上迅速渗入水泥地的、属于那个女生的最后一抹淡红,胃里一阵翻搅。
“哼,一群蠢货。”江湛不知何时已经吃完,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连‘不浪费粮食’这种幼儿园规矩都要用人命来教。”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剩下活着的新人们脸色更加惨白。
那个打了夸张腮红的女生,吓得牙齿打颤,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张生沉默地吃完自己盘中最后一口粗糙的馒头。他力气大,消耗也大,再难吃也得填饱肚子。
他注意到,江湛虽然嘴上刻薄,但他自己,以及他旁边安静进食的阮白,餐盘里都吃得干干净净。
第4章 宝山鞭炮厂(四)
晚上,任务者们被面色阴沉的主管带到宿舍楼。
楼道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消毒水也盖不住的、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543,正好五个空铺,进去。”主管的嗓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谢谢哥。”张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多年底层打工养成的那种对“上级”或“管理人员”的谨小慎微,已经刻进了本能。
旁边有人发出极轻的、压抑的嗤笑。张生垂着眼,没理会。
两个女生被带到对面楼。剩下的五个男人走进543宿舍。
宿舍窄长,两边各三张铁架床,油漆斑驳,锈迹从焊接点蔓延。墙上大片洇湿的霉斑,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空气中那股霉味更重了。
五张下铺已经睡了人,裹在灰扑扑的被子里,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剩下的空铺,是门边一张床的上铺,以及靠里两张床的上铺。
江湛径直走向最里面、看起来最稳固的一张上铺,把随身的小包一扔,动作利落地爬了上去,背对着众人躺下,摆明生人勿近。
阮白看了看,选择了江湛旁边那张床的上铺。
他爬上去的动作有些笨拙,带着点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特有的生涩。
张生和另外两个新人互相看了看。
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抢了门边那张上铺,最后一个满脸横肉、手臂有纹身的男人皱了皱眉,选了中间那张床的上铺。
张生没得选,只能睡在靠里、那个纹身男下铺的上铺。他的下铺,睡着一个中年男人,肿泡眼即使在闭着时也鼓鼓囊囊,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让他像只青蛙。
其他人已经早早爬上床,寂静中只有张生的床架摇得快散架一般令他十分尴尬。
好不容易上了床,慢慢控制着身体仰躺在床上,张生不知道碰到哪块木板,短促的怪叫声从床板底下传出。
张生汗颜的抹了抹自己头上的汗。
一声轻笑从头顶方向传来,张生转头发现是阮白,他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雪白的小脸蛋黑暗里莹润如玉。
张生尴尬笑了笑,偷偷从被子里伸出手挥了挥。
又是短促的笑声,张生赶紧在嘴唇上竖起食指做出“嘘”的动作。
阮白捂着嘴巴无声笑着,又松开轻轻说:
“没事的。”
好香。
张生闻到一股透骨的香味,他仔细辨别了一下,是阮白身上的,两人靠得很近,几乎是头对头。
一个男人怎么这么香。
又不像香水,像是……
他摇摇头挥散脑袋里奇怪的想法,双手合十在耳边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阮白点点头率先睡过去。
张生也平躺着看着天花板闭了眼睛。
睡意迟迟不来。
他开始想,如果明天就死了,自己这辈子有什么值得被记住的事。
好像没有。
父母走得早,奶奶把他拉扯大,供他念了大学。
他以为念了大学就能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但奶奶在他大三那年走了,没等到他赚钱。
他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换了四份工作,被裁了四次。
最长的一份干了一年零三个月,最短的三个月。
每次被裁的理由都差不多——你是个踏实的人,但。
但。他的人生里充满了“但”。
他没谈过恋爱。
女孩子们对他总是冷淡的,偶尔的时候会说“你是个好人”。
但好人在这个世界不值钱。
唯一值得说的,大概是去年冬天。
他在出租屋楼下捡到一只流浪猫,瘦得皮包骨头,一只眼睛化脓了。
他带它去宠物医院,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
猫治好了,他养了三个月,然后有一天它跑出去,再也没回来。
连猫都不要他。
张生闭上眼睛。
不想了。
先活过今晚。
“没事的。”一个极轻、极软的声音,几乎就贴着他的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