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低下头，他不愿承认，但还是要这样说：“沈孤鸿知道这件事。他不仅知道，他还把这些东西收在诡门的典籍房里。他留着它们，就是留着把柄。”

崔云岫的声音里带着些愤懑：“陈伯言不愿与他同流合污，他竟这般陷害刁难。前大理寺卿周炳文和沈孤鸿勾结，我师父的死估计和那两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许尽欢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沈孤鸿救了他，给了他一个家，教他术法。可沈孤鸿杀了很多人，现在又和陈伯言的冤案扯上了关系。

他不知道沈孤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那个在破庙里把他抱起来的恩人，还是那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阴谋家。他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

崔云岫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把一份刚刚写完的文书放在窗台上：“陈伯言的案子翻过来之后，沈孤鸿的事也会浮出水面。”

“到时候……”

“他若不义，我定亲手了结了他。”

许尽欢不再犹豫，从前的家是很好，可如果有人要破坏它，他也绝不同意，即便那人是他们的“父亲”。

“还有一件事。”崔云岫打断了他的思绪 ，“物证有了，想开庭……差人证。”

许尽欢眉头一蹙：“可陈伯言这样子怎么做得了证？”

“我在想能不能让陈伯言附在我身上。”

许尽欢手里的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回过神来茫然得看着崔云岫，他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你疯了！那可是鬼魂附体！”许尽欢一把扯过崔云岫的衣领。

“所以你会，对吧。”崔云岫的语气平静的可怕，像是一早就想好了。

许尽欢听了，近乎吼出来：“鬼魂入体，阴气会一点点侵蚀你的经脉，就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扎。你每说一个字，那些针就往里深一寸。”

“沈灵泽当年就是被张易云的鬼魂附体的，残魂折磨就是这种感觉。他熬了几个月，差点没撑过去。”

“他尚且如此，你这凡人之躯又怎么能撑得住。”

崔云岫看着他的眼睛异常的坚定。

许尽欢急了：“你不知道那有多疼，你会没命的！”

“我知道。”崔云岫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可有些事情需要有人来做，陈伯言想要的公平，我会让他亲手拿回来。”

许尽欢看着那双眼睛，他从来拗不过崔云岫，从来都拗不过：“可我会担心……”

“平生，再帮我一次。”他知道许尽欢会担心，知道许尽欢会害怕，知道许尽欢每一次看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都在承受什么。

许尽欢嘴角却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那你到时候别喊疼，喊了我也不管。”

崔云岫嘴角弯了一下。“好。”

第51章 公堂对决

庭审当日，大理寺公堂庄严肃穆。

崔云岫高坐主位，身后悬着“明镜高悬”的匾额，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付笙坐在书记官的位置上，面前铺着纸笔，他心里盘算着案情。

赵元朗被带上公堂，年过七旬，白发苍苍，拄着拐杖，可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精明。他慢悠悠地跪下，甚至没有抬头看崔云岫。

“崔大人，老朽年迈，不知犯了何事，要被带上这公堂？”

崔云岫看着面前那份摊在桌上的卷宗，扉页上“陈伯言”三个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他没有翻开，只是把手放在封面上，指尖感受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凉意。

“陈伯言，”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公堂上格外清晰，“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赵元朗听了“陈伯言”三个字后心里一惊，可只见卷宗轻轻翻开，纸张沙沙作响的声音，又放松下来。

旁听席上的官员和百姓交头接耳，不明白大理寺卿在跟一份卷宗说话。

崔云岫对一旁的许尽欢说了句：“开始吧。”

许尽欢从来都拗不过他，只能把铜钱从腰间解下来，攥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

陈伯言的声音从卷宗里传来，带着犹豫：“大人，您真的要——”

“开始。”崔云岫强行打断了他，将那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许尽欢闭上眼睛，铜钱悬在崔云岫头顶，三枚同时发光，金色的光圈从钱眼中荡漾开来，将崔云岫整个人笼罩其中。陈伯言的魂魄从卷宗里飘出来，半透明的，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他在崔云岫面前停了一下，朝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融入了他的身体。

崔云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手指扣住了桌案边缘，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的脸色在几息之间从正常的白皙变成了近乎透明的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