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25)+番外
那是他的骨气。
那是他二十年来从未弯过的脊梁。
全部跪在了雪里。
碎在了雪里。
崔云岫的喉结动了动。
“他答应了吗?”
白老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答应了。”她的声音很轻,“答应得很干脆。”
“可谁知道,他心里记着仇。”
孙景行答应了。
他答应得很大方:可以做孩子的干爹,可以每年来看一次。
沈砚信了。
他想,白菱不想见我,能看看孩子也好。
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他拿着那首诗来了。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他想给她。想告诉她,他还等着。等着娶她,等着做那个画眉的人,等着他们当初说好的一切。
孙景行在门口等着他。
“跟我来。”他说,“孩子睡着了,别吵醒她。”
沈砚跟着他走了。
走到西市后巷,走到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
孙景行一刀捅进他的心口。
沈砚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首诗。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纸,染红了字,染红了那句“画眉深浅入时无”。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看着飘下来的雪。
他什么都没能看见。
孙景行没拿那首诗。他觉得留着也没关系。谁知道那是写给谁的?一个穷书生,死了就死了,谁会在意他写过什么?
他擦干净刀,回家睡觉。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
把血迹盖住了,把脚印盖住了,把一切痕迹都盖住了。
查了三个月,没查到凶手。
案子悬了。
白菱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沈砚死了。死在西市后巷,被人一刀捅死的。她以为是仇家杀的,读书人嘛,总有得罪人的时候。
她哭了三天。
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然后她把那封聘书收起来。
“愿以余生,共听风雨。”
八个字,她看了无数遍。她想等白鹭长大了给她看,让她知道,她爹其实是个读书人。
可孙景行不让,他看见了那封聘书,一把抢过来,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扇得她整个人撞在墙上,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全是血腥味。
“给她看那个干什么?”他吼道,“她只知道我是她爹!你让她知道她是个野种?”
聘书被扔进了炉火里。
火苗蹿起来,舔过那八个字,舔过那个手印,舔过她这辈子唯一拥有的东西。
她看着那些字在火里卷曲、发黑、化成灰。
她的念想,也跟着烧没了。
她忍了。
这一忍,就是十三年。
直到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
孙景行喝了酒,睡得很沉。半夜里,他忽然说起梦话来。
“沈砚……”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别怪我……你死了,她就是我的人了……”
白菱猛地睁开眼。
她躺在他旁边,浑身发冷,冷得像掉进了冰窖里。
她推醒他。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沈砚是你杀的?”
孙景行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她的眼神,他知道瞒不住了。
“是。”他说,甚至带着点得意,“我杀的。”
白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为什么?”她扑上去扯他的衣服,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我都嫁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
“因为他碍我的事。”
孙景行一把推开她,她撞在墙上,后背生疼。可她顾不得疼,又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
“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孙景行往她小腹狠狠踹了一脚。
她摔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疼得说不出话来。
“臭娘们儿,你疯了?”他吼道,“现在翻旧账?”
白菱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哭得浑身发抖:“我明天就去报官……”
“报官?”孙景行笑了,“你有什么证据?刀我早扔了,尸体也烂了。证人?谁看见了?”
他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你告我,大理寺信你?”
她的眼睛里全是泪,全是恨,全是绝望。
“老老实实当你的老板娘。”他拍了拍她的脸,“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站起来,准备回去继续睡。
可他忽然愣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下的地上。
一摊血。
正在慢慢洇开。
“白……白菱……”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白菱低头,看见那摊血,看见血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越来越多,止都止不住。
她没有喊,没有叫。她只是看着那摊血,看着看着,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