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26)+番外
那是他们未出生的孩子。
是孙景行的孩子。
是那个他们起好名字的孩子——阿念。
被孙景行亲手杀死了。
直到今天。
白鹭也死了。
第12章 被干预的因果
“现在都说出来了,轻松多了。”
白老板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崔云岫看着她,看着那张被岁月和苦难刻出皱纹的脸,看着那双哭干了眼泪的眼睛。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话在嘴边转了又转。
“你受苦了。”
只有四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花。
可白老板听见了,她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
“我这辈子,死了两个孩子,两个丈夫。”她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年纪大了……我不让你继续查下去,是怕哪一天孙景行也死了,我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在,我还有个保障,我还有个依靠……”
崔云岫没有说话。
“可我今天看了沈砚写的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想,我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薄情?能容忍一个杀了我孩子的人,和我继续生活下去?”
她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行泪。
“之前他们说我命硬,克夫。”她说,“现在想来,是我的懦弱……杀了他们。”
崔云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滴泪从她脸上滑落,落在地上,渗进泥土里。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她,想告诉她不是她的错。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有些痛,不是三言两语能安慰不了的。
当日正午,大理寺押了孙景行。
崔云岫站在公堂上,看着跪在下面的那个人。他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得意和张狂。
“是你杀了白鹭。”
孙景行脸色惨白,可还在嘴硬:“我没有!我杀她干什么?她是我女儿!”
崔云岫摇了摇头。
“她不是你女儿。”他的声音很冷,“她是沈砚的女儿。”
“那又怎样?”孙景行吼道,“我养了她十三年!”
“所以你更怕。”崔云岫看着他,目光像一把刀,“怕她知道真相。”
孙景行的眼神闪了一下。
“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你杀了沈砚的事被你夫人知道了。”崔云岫继续说,“你怕她告诉白鹭。”
“可你没想到,白鹭早就知道了。”
孙景行愣住了:“你说什么?”
崔云岫从怀里拿出那盒胭脂:“这盒胭脂,是沈砚送给白鹭的。”
孙景行的瞳孔猛然收缩。
“沈砚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换来一个时辰,回来见他的女儿。”崔云岫的声音不疾不徐,徐,“他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白鹭长大。每个月十五,他来染春坊买一盒胭脂,放在白鹭窗台上。”
“那是白鹭的嫁妆。”
“他想让他的女儿,嫁个好人家。”
孙景行的脸彻底白了。
“白鹭收到第三盒胭脂的那天晚上,她看见了沈砚。”崔云岫说,“她看见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她知道了自己不是你的女儿。她知道了那个叫了十三年爹的人,是杀她亲爹的凶手。”
他顿了顿。
“她本来可以活,可你那天晚上去她房里,想看看她知不知道真相。”
“你看见她手里攥着一盒胭脂。”
“你慌了。”
崔云岫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你勒死了她。”
孙景行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我没有……我没有……”
崔云岫把那截绳子扔在他面前。
“这是从你屋里找到的。”他说,“和白鹭脖子上那道勒痕,一模一样。”
孙景行看着那截绳子,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崔云岫转身,看着堂上的主审官:“孙景行,杀沈砚于十三年前,杀白鹭于十日前。两案并审,按律当斩。”
主审官点了点头:“带下去。”
案子结了。
孙景行被判斩刑,秋后问斩。
白老板关了染春坊,说要回老家去。走之前,她来大理寺找崔云岫。
“那盒胭脂……”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能还给我吗?”
崔云岫从袖中取出那盒胭脂,递给她印着“画眉深浅入时无”的那一盒。白老板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很久。
“这是他写的?”她问。
崔云岫点了点头。
“他写这诗的时候,才十九岁。”她说,眼眶慢慢红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白老板把胭脂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谢谢崔少卿。”她说。
于是转身走了。
崔云岫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那个背影佝偻着,走得缓慢,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