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27)+番外
付笙从里面探出头来。
“少卿,案子结了你不高兴吗?”他凑过来,脸上带着笑,“这案子破得这么干脆,可是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脸!”
崔云岫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胸口闷得慌,一阵一阵地疼。
“付笙。”他忽然开口,“我出去一趟。”
不等付笙回答,他已经走了出去。
冬日的长安还是这么冷。
鹅毛般的大雪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来,落在屋檐上,落在石阶上,落在行人的肩头。崔云岫披着斗篷,一个人往城外走去。
山路很难走,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他爬了一夜,手脚都冻得没了知觉,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到了山顶。
那是白鹭的墓地。
高山上一座小小的坟,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被雪覆盖着。
崔云岫走过去,蹲下来,用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雪。
墓碑上刻着字:爱女白鹭之墓。
他一生见过太多次死亡。
凶杀、冤杀、误杀、枉死,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各种各样的死法。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早就麻木了。
可他没有,他从来没有。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字。冰冷的,刺骨的,像一把刀插进心里。
“那天晚上,”他对着墓碑轻轻说,“你和爹说了什么?”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发间。
“你死的时候,笑得真幸福。”
他的声音在风里飘散。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说大理寺的官儿,你在干嘛呢?”
崔云岫回过头。
许尽欢坐在那棵梅花树的枝丫上,翘着腿,一晃一晃的。红色的花瓣落在他头上,他摇了摇头,把花瓣抖下来,冲他笑。
那笑和平时一样,眉眼弯弯的。
崔云岫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尽欢翻个身,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还故意抻了个懒腰。
“这么晚了跑出来,你们大理寺都不睡觉的吗?”他走过来,站在崔云岫身边,歪着头看他。
崔云岫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墓碑。
“你不也没睡,特地来堵我。”
许尽欢“呃”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看了看那座小小的坟,又看了看崔云岫的侧脸。
“人都死了,还来做什么?”他说,“我在鬼市没见到她,说不定都投胎转世了。”
崔云岫没有接话,他只是摸了摸墓碑,像在抚摸一个人的脸。
过了很久,他开口:“沈砚到底交换了什么?”
许尽欢愣了一下。
“他用自己魂飞魄散,换了见白鹭一个时辰。”他的声音轻下来,“他没有换孙景行命,没有换任何人的命。”
他只是想见见那个长大的女儿,那个他从未见过、从未抱过、从未听她叫过一声“爹”的女儿。
崔云岫的喉结动了动:“只是想和她见一面吗……”
“他让白鹭看见他了。”许尽欢说,“他让她知道,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云岫沉默了,雪花还在落,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够吗?”
许尽欢没有回答。
两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背,看着天上的雪。
雪很大,一片一片落下来,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浊和痛苦都掩埋。
过了很久,许尽欢忽然开口。
“够不够,”他说,“得问白鹭。”
崔云岫回过头来看他。
许尽欢看见他通红的双眼,却没有一滴泪水。
他愣住了。
“可她已经走了。”崔云岫说,声音沙哑又克制,“跟她爹一起。”
许尽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崔云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许尽欢从未见过的悲伤。
“许尽欢。”
他叫他的名字,叫得真诚,叫得郑重。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沈砚没有去见白鹭,白鹭现在会不会活得很好?”
许尽欢愣住了。
“如果他没有去看女儿那一眼,她会不会按照沈砚的愿望,长大,嫁人,活得平安又幸福?”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
许尽欢站在那里,两只眼睛茫然地盯着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却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觉不觉得,”崔云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你们干预了太多人的因果?”
“今日是白鹭。过去呢?又有多少无辜枉死的人?”
许尽欢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诡门有规矩,想说他们从来不滥杀无辜,想说沈砚只是太想见女儿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