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查鬼案(91)+番外
“走吧。”许尽欢说,“我们回去。”
阳光照在院子里,把那些荒草照得发亮。
沈灵泽抱着付笙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像是怕颠着怀里的人。
第40章 既见君子
那天夜里,崔云岫整夜未眠。日记摊在桌上,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他已经翻了足足三遍,可手指还停在结尾的那句。
“灵泽,娘永远爱你。”
许尽欢从外面进来,带进一阵秋意的凉风。他看了一眼崔云岫的脸色,没有说话,只是把一碗热茶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沈灵泽把付笙带走了。”许尽欢说,“你不用担心。”
“付笙没事就好。”崔云岫正愁着,看到许尽欢后眉头舒展了些,可头仍痛得厉害。
许尽欢看着桌上那本日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开口:“崔云岫,你想不想知道,苏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崔云岫抬起头:“嗯?”
许尽欢的声音很轻,“你想亲眼看见吗。”
他伸出手,把那三枚铜钱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日记旁边。铜钱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边缘磨损得发亮,像是被抚摸过无数次。
“还记得那把七巧连环锁吗,它既然能将人带进去,那铜钱为什么不行?”许尽欢说,“于是,我这些天尝试了很多次,确实成功了,但只能看到过去的一些碎片。”
“下午的旧宅里怨气太重,我看不清楚。可我突然发现这本日记上有苏檀的气息,虽然气息很弱,但不是没有。”
“我可以试试看。”
“好。”
烛火跳了三下。
许尽欢闭上眼睛,三枚铜钱在他掌心里缓缓震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苏醒。崔云岫看见那些铜钱上的锈迹开始发光,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泛起银白色的光。
柔和的光从许尽欢的掌心漫出来,流过桌面,流过日记,把整间屋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光晕里。崔云岫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然后——
他看见了。
并非远在天边,而是就在眼前。那间屋子消失了,烛火消失了,大理寺的墙壁消失了。他站在那个云韶坊的院子里,阳光很好,空气里有脂粉和沉香的香气。
他看见了苏檀。
那是三十年前的云韶坊,戏台上的红漆还没有褪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看台上坐满了人,那些条凳和椅子上不再是空荡荡的,而是整整齐齐地坐着穿绸着缎的宾客。有人在喝茶,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看手里的曲目单。空气里有茶叶的清香,有胭脂水粉的气味,有那种属于太平盛世的、慵懒而满足的喧嚣。
崔云岫站在看台的最后面,好在没有人能看见他。他只是一个人影子,一个被铜钱带回来的、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旁观者。
舞台的正中央,苏檀走出来。她穿着素色的衣裙,没有浓妆艳抹,只是薄薄地施了一层粉,眉目如画,嘴角含笑。
可当她举起笛子的时候,整个云韶坊都安静了,台下的宾客心甘情愿的等待,呼吸成了一种奢侈,眨眼成了一种遗憾。
笛声就在这时响起来了,那是名动长安的一曲《雨霖铃》。
崔云岫不懂音律,可那旋律钻进耳朵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间化开了。于是他尝到了淡淡的悲伤,不浮于表面的喜悦,和夜里连绵的细雨敲打着铃铛。周围的一切仿佛退去,独留他一人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眺望很远很远的山,山风呼啸而过,他在风中畅快。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苏檀微微欠身,目光从看台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裳,没有鼓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阿谀奉承的笑,也没有那些油腻的、让人不舒服的目光,他只是满心满眼地看着她。
崔云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人年轻很多,脸上没有皱纹,头发是黑的,脊背挺得很直。
可那张脸,崔云岫再熟悉不过了。在老师的笔记里,在鬼市深处那间点满红烛的房间里,在那次再也不会有的对话里。
那是沈孤鸿,崔云岫的拳头紧了紧。
画面碎了,又重组。
崔云岫站在一条长廊上,廊下挂着几盏灯笼,把青石板照得昏黄。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苏檀和沈孤鸿并肩走着,此时的她换了一件家常的襦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你今日怎么又来了?”
她的声音比崔云岫想象的要轻,带着一点笑意,团扇欲拒还迎的一推:“前日来了,昨日来了,今日又来。你不做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