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眼神黯淡。胸口的刀伤不及心头那股憋闷来得凶猛。人家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自己横插一脚，把人给毁了。

“抱歉。”顾砚舟别开脸，不再看他。

屋内无声。只有喜烛燃烧的爆裂声。

半晌，顾砚舟扶着墙站起身。

“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他吸气，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我刚才派人打听了，大家还没晨起。你先去书房歇着。若他问起，便说在这屋里等了半宿，见他不归，自行歇下了。这屋里的血迹和被褥，我会处理干净。”

视线在玉瓷骨脖颈上停留一瞬，他转身从衣架上扯下一条素色领巾，递了过去。

“天凉了，戴上这个，免得落人口实。”顾砚舟停顿片刻，语气更沉几分，“这两日，别让他近身。就说大婚操劳，身子不爽利。你本就体弱，他不会强求。”

连借口都替他找好了。

这男人心思缜密，把烂摊子全揽在自己身上，还要替他这弟媳铺好退路。

玉瓷骨接过领巾，指尖有意无意擦过顾砚舟的掌心。

顾砚舟手一颤，仓促收回。

清晨的侯府别院，薄雾未散。

顾砚舟走在前头。左胸的伤口裹着厚纱布，步伐稍显迟滞。玉瓷骨跟在后方三步远，脖颈间系着那条素色领巾，眼尾还泛着红。

两人刚迈出院门。

迎面撞上另两道身影。

四道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结实。

顾江曜那身喜袍早揉成了咸菜干，领口大敞，宿醉的酒气隔着两丈远都能闻见。他身侧站着的，正是本该在西院的玉子姝。这位京城第一才女发髻散乱，眼波流转间尽是初承雨露的娇艳。

真是一出好戏。

妹妹跟夫君的兄长。夫君跟自己嫡亲的长姐。

错位得离谱，又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玉瓷骨眼底掠过几分嘲弄，面上却飞快换上惊惶无措的面具。

他倒退半步，身体不受控地发着抖，直直躲到顾砚舟宽阔的脊背之后。探出细长的手指，死死攥住那截玄色衣角。

这番作态，落在顾江曜眼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大清早衣衫不整地从大伯哥院里出来，还满脸委屈地躲在人家身后。

顾江曜脑子嗡嗡作响，连日来的春风得意被这荒诞的场面击得粉碎。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呆立当场。

反观玉子姝，短暂的错愕过后，视线死死盯在玉瓷骨脖颈那条领巾上。领巾边缘，半点没遮掩住的红痕刺痛了她的眼。

难道妹妹也……

跟她一样？

玉子姝心头大石落地。原先抢了妹妹的心上人，她还存着几分气短。这下好了，既然妹妹跟世子也生米煮成熟饭，那这笔糊涂账就扯平了。

但紧接着，翻江倒海的嫉妒涌了上来。

梦境里，顾砚舟新婚夜宿在书房，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怎么换成了玉无恙，这传闻中不近女色的活阎王就破了戒？

凭什么好事全让这丫头占了。

玉瓷骨低着头，从顾砚舟身侧的缝隙里，把玉子姝那点变幻莫测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蠢姐姐在盘算什么，他门儿清。

原剧情里，玉无恙被养在深闺，连顾江曜的面都是隔着屏风偷瞧。真论起相识，玉子姝才是拔得头筹的那个。可惜顾江曜眼光太高，直到上书房偶遇到刚顶替原主的自己，才一见钟情。

相较于上个世界的董棠有系统帮手，这个世界的女主，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主神系统以为把他丢在言情世界，他就没招了？不好意思，本骨头是掰弯直男的小能手。

示弱，永远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

玉瓷骨将头埋得更低，肩膀抖动的幅度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凄楚。

玉子姝见状，端起未来当家主母的架子，往前迈了半步，扯出一个大度的笑。

“妹妹莫怕。昨夜黑灯瞎火，定是领路的丫鬟粗心，认错了院子。既然木已成舟，就当是咱们姐妹间的一个秘密，我定会守口如瓶。”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把走错洞房的责任全推给下人，还顺带把生米煮成熟饭的丑事轻飘飘揭过。

玉瓷骨身子骤然瑟缩，眼泪说掉就掉，顺着脸颊砸在青石板上。

好姐姐，真会作死。

第202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7

“住口！”

两道男声异口同声，砸破清晨的薄雾。

顾砚舟嗓音沉哑，透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顾江曜则是气急败坏，尾音直接劈了叉。

玉子姝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她左看看，右看看，不甘心地绞紧帕子。

“凶什么。”她小声嘀咕，眼角瞥向玉瓷骨露在外头的红痕，“明明妹妹自己也不干净了，干嘛光冲我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