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江曜掀开脑袋上的帕子。

没恼。

嘴角甚至还翘着。在他看来，阿恙没骂他，没踹他下床，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他脱了外衣掀被子钻进去，长臂一伸，从背后把人整个兜住，胸膛严丝合缝贴上那道单薄的脊背。

体温很快传导过来。

下巴搁在玉瓷骨的发顶，鼻尖埋进那丛柔软的黑发里，呼吸渐渐放缓。

夜色深沉。虫鸣从窗外渗进来，断断续续的。

顾江曜闭着眼，意识在将醒未醒之间漂浮。他习惯性去寻玉瓷骨的手。每晚入睡前，他都要抓着那只手，十指扣紧了，放在唇边亲一下手背，才能安心合眼。

指腹顺着那条纤细的手臂往下摸。经过肘弯，路过前臂，触到手腕。

空的。

顾江曜的手指停住了。

他睁开眼。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凭触觉，指腹在那截腕骨上来来回回摸了两遍。

光滑的皮肤底下是凸起的腕骨。再往上，什么都没有。

那枚碧玉镯。水头极好的碧玉，是他从祖母那里磨来的。大婚当日，他单膝跪在将军府闺房中，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推过掌根、推过腕骨，严丝合缝卡在那截细白的手腕上。

情定终身，信物为契。

然而——

他亲手戴上的玉镯，不见了。

第236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41

踏着夜色，顾砚舟回到侯府。

夜风很凉。却吹不散他骨子里的燥热。

西院灯火通明。

他向来不喜人近身伺候，院子里只有两个做粗活的婆子，这会儿早歇下了。四周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推开正房的门。

一股甜腻的熏香扑面而来。顾砚舟眉头蹙起。

梳妆镜前的人转过身。

“你回来啦。”

玉子姝站起身，迎了两步。她今晚特意换了一件极薄的丝绸里衣，领口开得比寻常低了寸许。烛光一打，里头的光景欲盖弥彰。

这副打扮，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该乱了阵脚。

她手指缠着鬓边的一缕长发，微微低头，露出一段自认优美的颈线。

“夜深了，今晚就在正房歇息罢。”

顾砚舟脚步停在三步开外。

视线扫过去，跟看院子里那棵枯树没什么两样。

“不必。”

他解下腰间佩刀，随手搁在红木圆桌上，磕碰出一声钝响。脱下沾了夜露的外袍，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径直走向净室。

玉子姝僵在原地。

这男人怎么回事？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连句敷衍的话都没有？

自从新婚夜那桩荒唐事后，顾江曜为了避嫌，干脆连侯府的大门都不进。她原本存着为顾江曜守身如玉的念头，时间一长，全变成了怨怼。

今天在东宫别苑，五皇子萧知行频频示好，她半推半就，让那人在粉墙根下占了些手脚上的便宜。她不傻，知晓五皇子早有正妃，自己绝不可能真把清白搭进去，不过是借着皇子的青睐找补点虚荣。

后来顾砚舟在箭场上力压群雄，一箭磕断了凤头篌的琴弦，赢下那面红宝鎏金镜。

玉子姝理所当然地认定，这是顾砚舟在为她出头。太子妃当众训斥她，顾砚舟便赢下彩头给她长脸。

那面镜子，她可是眼馋得很。有了它，明日便能在那些看笑话的贵妇面前扬眉吐气。

水声隔着雕花木门传出来。

玉子姝低头看了看身上极薄的丝绸里衣，咬了咬牙，走到门边。

“夫君。”她把嗓音掐得极软，尾音拖着娇嗔，“我也想沐浴。”

里头哗啦啦的水声没停。

隔了半晌，男人的声音混着水汽传出，音调平平。

“好。你等一下。”

玉子姝心口猛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这活阎王到底还是个男人，哪有真能坐怀不乱的。她身子发软，顺势靠在门框上，等着里面的人开门拉她进去。

没过多久，水声歇了。

雕花木门从里面拉开。顾砚舟迈步而出。

玉子姝刚要贴上去，动作顿住了。

值得注意的是，男人身上的中衣穿得严丝合缝。领口系到最上一颗扣子，衣摆平整，连个多余的褶皱都找不出。他目不斜视地越过玉子姝，连余光都没分半点过来。

顾砚舟推开正房的门，大步走向书房。

玉子姝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傻了。

这算什么？跟她预想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气血直冲脑门。她这番精心打扮，落在这男人眼里，竟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夜深人静。

玉子姝在拔步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顾砚舟离开时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不甘心。凭什么玉无恙能在东宫出尽风头，自己却连个名义上夫君都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