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被子，披上斗篷，出了正房，摸向书房。

书房门没落锁。一推就开。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顾砚舟躺在靠窗的榻上。

这人连睡觉都透着股严苛的规矩。身子平躺，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呼吸匀长。

玉子姝放轻脚步凑近，想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

榻上的人呼吸变重。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呢喃。

“阿恙……”

玉子姝定在原地。

她以为听岔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求你。”顾砚舟的嗓音哑得厉害，透着股白日里绝不会有的偏执与狂热，“阿恙……别走。”

玉子姝双腿发软。

阿恙？玉无恙！

“你在做什么。”

声音不高。在安静的书房里荡开。

玉子姝被那声低哑的呢喃刺得气血翻涌，不管不顾伸手去推榻上的人。

手还没碰到衣角。

顾砚舟常年混迹北境死人堆，身体反应远快过脑子。五指如铁钳般翻转向上，死死扣住那只探过来的手腕，往下一压。

骨骼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好痛！你放手！”玉子姝疼得五官错位，眼泪生理性往外飙，尖叫声划破了书房的安静。

顾砚舟睁开眼。

看清来人，眼底残留的温存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甩开手，力道极重，玉子姝跌坐在地。

男人掀开被子，没理会地上的人，抄起外衣径直往外走。

脚步声眼看要跨出门槛。

“你刚才，叫的是我妹妹吧？”玉子姝捂着发红的手腕，声音发尖，冷不防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顾砚舟身形停顿。背对着她，没给半个字的回应。

这副默认的姿态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玉子姝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全线崩盘，口不择言：“我就知道玉无恙是个狐狸精！有了二少爷还不够，现在还来勾引亲姐姐的夫君！她就是个下贱的……”

话音未落。

啪。

顾砚舟转过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漏影刀。

刀锋薄得透明，贴着男人的指腹灵活翻转，寒光在昏暗的书房里跳跃。

他眼皮半垂，语气散漫，连个重音都没加：“你刚才在说什么？”

玉子姝的叫骂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发紫。

这人连睡觉都随身带着刀。那刀刃上饮过多少北境蛮子的血，现在正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明晃晃地指着她的脸。

那一刻，她脑子里没来由蹦出玉无恙贴在她耳边说的那番话。

“放心，我会很温柔。你的体面，你的命。我会一点，一点，全部剥干净。”

“直到最后，让你一无所有。”

“沦为丧家之犬，死在京城最脏的烂泥沟里。”

玉子姝瞳孔缩紧，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她终于明白那句话的分量。玉无恙要让所有人厌弃她，要把她踩进泥里。

“为什么？”

玉子姝受了天大的刺激，捂着脸崩溃大哭，“你不是我的夫君吗？为什么要喜欢那个坏种！提亲的时候你说过，你会待我好的啊……..”

顾砚舟没看她。

他从袖口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擦拭着刚才碰过玉子姝的那只手。一根一根，连指缝都没放过，擦完，随手把帕子丢进脚边。

“那是被你骗了。”他陈述事实，语调平平。

玉子姝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心虚地别开眼，拔高音量掩饰慌乱：“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顾砚舟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她领口处。

那里挂着一条项链。款式老旧，做工粗糙，和她今天这身精心准备的丝绸里衣极不搭调。偏偏她常年戴着，连沐浴都不曾摘下。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问你，脖子上的项链是不是你的。”

顾砚舟看着那条旧链子，笑了一下。极尽嘲弄。

“你说是。那一瞬间，我被这天大的喜讯冲昏了头脑，没做任何求证，直接去将军府提亲。因为我相信，我找了那么久的人，不会说谎，也不会骗我。”

“直到，我在将军府看见了你的妹妹。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

男人的嗓音沉下去，刀锋折射的光打在玉子姝惨白的脸上。

“你那条项链，也是从你妹妹那里抢过来的吧？”

第237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42

顾砚舟嗤笑一声。

“玉子姝，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和你妹妹相比，你连烂泥都不如。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误会，我迎娶你，纯粹是认错人了，仅此而已。”

“在那一天早上，我原本是打算和离的，之所以拖到现在，不过是为了顾全你妹妹，我不希望有人恶意揣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