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死水微澜的侯府底下，正酝酿着能把人骨头都碾碎的风暴，偏偏坐在镜子前的人还在做着千秋大梦。

另一边。

侯府二少夫人新丧不过月余，侯府二少爷便倒下了。病来如山倒，高热不退，水米不进。太医院最年长的院判拎着药箱连夜赶来，号了半个时辰的脉，最后只摇了摇头，留下一句心病不可医，便提着药箱告辞。

柳氏急得在正堂里转圈，求神拜佛无果，最后经人引荐，寻到一位民间道士。这道士做派古怪，在京城放话专治疑难杂症。柳氏砸下重金将人请进侯府。不出三日，顾江曜当真退了热，睁开了眼。

道士临行前，拂尘一甩，对柳氏道明原委。因伤心过度损及本源，贫道已施针封住其情窍，人是救回来了，代价便是会遗失部分记忆。

柳氏起初提心吊胆，生怕儿子连自己这个娘都忘了。几番试探下来，顾江曜吃喝如常，对答如流，偏偏脑子里把玉无恙这个人剔除得干干净净。

这倒是意外之喜。柳氏长舒一口气，悬了多日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人逢喜事，总得找人显摆。今日，柳氏特意发了帖子，邀了几位素日交好的贵妇小姐过府品茶赏花。名义上是赏花，实则是为了借这些人的嘴，把自家儿子病愈、且彻底忘掉那个丧门星的好消息散播出去。

后花园里，芍药开得正艳。几位夫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品着新贡的明前龙井，正聊着东市新出的缎子花色。

一声凄厉的尖叫毫无预兆地划破天际。

这声音极度扭曲，夹杂着濒死的惊惧，直刺人耳膜。

女眷们手里的茶盏齐齐哆嗦，茶水洒了半桌。面面相觑间，谁也没弄清发生了何事。

二房夫人反应最快，丢下帕子站起身：“是世子夫人的声音，快去看看！”

说罢，带着几个婆子率先往声源处赶。柳氏理了理衣摆，强压下心头的不悦，跟了上去。

转过回廊拐角，众人齐刷刷停住脚步。

玉子姝缩在墙角，整个人抖成一团筛糠。

“子姝？”柳氏试探着唤了一声。

玉子姝抬起头。那张脸白中透着死气沉沉的青灰，五官扭曲移位，嗓音嘶哑破裂：“救我！母亲快救我！”

柳氏的视线往上一移，脚底一软，连退三步。

周遭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玉子姝那一头引以为傲的乌发，竟已脱落殆尽，头皮上只稀稀拉拉粘着几根干枯残发。她的十指还在发了疯般抓挠头顶，指甲缝里塞满皮肉碎屑，头皮被抠得血肉模糊，红白相间的组织暴露在外，令人作呕。

“老天爷，这是造了什么孽！”二房夫人拿帕子捂住嘴，连连后退。

贵妇们吓得花容失色，退避三舍。

第245章 侯府世子的白月光50

玉子姝的手从头顶一路挠下来，顺着额头、眼眶，直至鼻梁。长指甲深深抠进皮肉，用力之猛，恨不能将脸骨一并挖出。奇痒钻心，她翻滚哀嚎，顷刻间，那张姣好的面容便成了血肉交织的烂摊子。

柳氏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干呕的冲动。侯爷千叮万嘱，将军府如今只剩这一个嫡女，绝不能再出差池。若玉子姝死在侯府，玉大将军的怒火谁来平息？

她厉声喝令身旁的丫鬟婆子：“还不快上去按住大少夫人！别让她再抓了！”

几个粗使婆子硬着头皮扑上前，死死钳住玉子姝的四肢。四个人压一个，压得青砖都在震。玉子姝在地上剧烈扭动，力气大得骇人，双臂被制住，她便用指甲去抠手臂、抠脖颈。抓不到痒处，她就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又尖又哑，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回廊里来回撞。

“快去取我的清心露！快快快！”柳氏扶着廊柱，一只手拍着柱面连声催促。

走廊另一端，青石台阶上。

顾砚舟负手而立，静静欣赏着这一出闹剧。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衣襟平整，不染纤尘。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玉子姝的嘶嚎、满地的断发与血污，全落入他眼底。

几个婆子累得气喘吁吁，勉强将人压制在地。玉子姝满地打滚，原本华丽的裙衫沾满泥土与血水，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世家贵女的体面，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啊！”

负责按压双腿的丫鬟尖叫着撒开手，连滚带爬退开老远，指着玉子姝的裙摆语无伦次。

众人大着胆子定睛看去。

玉子姝被抓破的肌肤下，渗出的血水并非红色，而是诡异的紫黑。皮肉底下，隐约可见一缕缕黑气游走。她拼命挣扎，肚子里有成百上千的毒虫在啃噬脏器。她想把那些虫子挖出来，却受制于人，只能在半空中徒劳地乱抓乱挠。皮肉绽开的声音，伴随着她绝望的哀嚎，在侯府的后苑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