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先锋实验版的电子海报在环形大屏上循环滚动。戏台搭得极高，光影交错。

玉瓷骨走在铺着厚重红地毯的走廊上。墙壁两侧挂着历代名伶的剧照，水袖翻飞，看尽人间悲欢。

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挂着“VIP-01”门牌的休息室。

没开大灯。

唯有化妆镜前的一圈暖光灯亮着。

林安坐在转椅上。这人今天没穿那些廉价的休闲装，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背脊挺得笔直。

门在背后咔哒一声落锁。

玉瓷骨没表现出惊讶。他走到沙发区坐下，长腿交叠，把通行证扔在玻璃茶几上。

“南越莫桑呢？这戏台不是他搭的么。”

林安站起身，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U盘。金属外壳在暖光下反着贼光。

“他来不了了。”林安走到茶几对面，“南越集团在欧洲院线的阴阳合同，外加几笔见不得光的海外资金流向。全在这里面。”

他把U盘扔在通行证旁边。塑料与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我拿这个跟他做了笔交易。他负责清场，把你引过来。我负责把这东西销毁。”

玉瓷骨扬起眉毛。

这替身长獠牙了。知道借力打力，还懂得拿捏南越莫桑那种海归精英的软肋。

“长出息了。”玉瓷骨单手撑着下颌，身体前倾，“费这么大周折把我弄到这，图什么？杀人灭口？”

林安绕过茶几，走到玉瓷骨面前。

单膝跪下。

这个姿势极度卑微，偏偏林安仰起的脸上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带你走。”林安伸手，去抓玉瓷骨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一缩。玉瓷骨避开了。

林安手僵在半空，慢慢收紧成拳。

“去大理，去国外，去哪里都行。”林安语速加快，胸膛起伏弧度极大，“傅衍之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那两个月在苍山脚下，你明明也不排斥我。我每天给你做饭，给你买草鱼，你对我笑过。”

玉瓷骨笑出声。

人类的自我攻略能力，堪称一绝。

“你笑什么？”林安固执地追问。

“笑你天真。”玉瓷骨伸出食指，抵住林安的额头，将人往后推开半寸。指腹触及的皮肤没有温度。

“林安，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林安面无血色。

“瓷骨。”他咬着牙，字句从牙缝里挤出，“我会赚钱的，你给一点时间好不好。我可以去学做生意，我可以把命都给你。”

玉瓷骨笑了。

“可我不喜欢你。”

干脆利落的拒绝。连个弯都没绕。

林安站起身。

眼底的爱意被屈辱和偏执绞碎。那点仅存的理智烧得连渣都不剩。

“你今天必须跟我走。外面有我安排的车，机票已经订好了。”林安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你不走，我就把南越莫桑的黑料全抖出去，连带着阮氏集团的旧账一起翻出来。大家一起死。”

玉瓷骨靠着沙发背。

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这戏码不错。

他正愁怎么顺理成章地结束这个世界的任务。主角受倒是瞌睡送枕头，连死局都替他搭好了。

“林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输红眼的赌徒。”玉瓷骨指尖在茶几边缘敲击，笃，笃，“手里捏着几张破牌，就敢上牌桌梭哈。”

林安呼吸粗重。

“少废话。走不走？”

“不走。”玉瓷骨摊开双手，语调散漫到了极点，“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大可以把那些破事全都抖出去。看看傅衍之是先弄死你，还是先弄死南越莫桑。”

有趣的是，林安听到傅衍之的名字，身形晃动。

那是长期被压迫留下的本能反应。

“傅衍之护不住你！”林安拔高音量，破了音，“他只会把你当成笼子里的金丝雀。他根本不懂你！”

话音未落。

休息室的实木门遭遇了毁灭性的破坏。

门锁崩断。金属零件脱离木板，在昂贵的地毯上滚落出几米远。

傅衍之立在门框处。

男人连大衣都没穿，仅着一件单薄的深黑色衬衫。领口扯开三颗扣子，胸膛起伏的频率极高。

视线越过沙发，直逼站在玉瓷骨面前的林安。杀意没有任何掩饰。

“林安。”

傅衍之迈开长腿。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步伐急促且重。

林安转过头。

迎面而来的是一记重拳。

力道全无收敛。

林安倒飞出去，后背撞翻了一排挂着戏服的衣架。金属架子倒塌，各种颜色的布料混杂着衣架砸落，噪音刺耳。

“碰他？”傅衍之冲过去，单手揪住林安的风衣领子，将人强行提离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