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137)+番外
但他对玉石一窍不通。佘清当年跟他结婚的时候,戒指是老爷子从老战友那里拿的钻坯,让珠宝店镶了个六爪托,前妻离婚时没带走,他也顺手让张妈收进顶楼储藏室里再没拿出来过。钻石的成色他是知道一些的,市府大院里同事偶尔聊起婚戒,他也能搭上两句。但他知道姜清不适合钻石。姜清戴钻石太张扬,跟他的气质不搭。他需要一枚玉戒,温润、内敛、干干净净的,像他的人一样。
宋秉谦花了整整两个星期研究玉。他在平板上搜了一堆资料,从和田玉的产地分类到翡翠的种水等级,从羊脂白的油润度到糯冰种的荧光反应,每篇都认认真真看了,看完还做了笔记。林栩有天中午去他办公室送文件,看见市长桌上摊着好几页打印出来的玉石鉴定指南,旁边还搁着支铅笔,重点段落画了线。林栩把文件放下,小心翼翼地问宋市长您最近在研究收藏?宋秉谦把鉴定指南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说了解一下传统文化。
他最后还是找了宋秉仁。宋秉仁接到电话的时候刚主持完一个演习总结会,军装还没换,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电话那头二弟的声音难得有些踌躇,问大哥你认不认识懂玉的人。宋秉仁把笔放下,摘了军帽搁在桌上,说你要买什么。那头沉默了一阵,才说要买戒指。
电话里安静了大概好几秒。宋秉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训练场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军旗,想起自己抽屉里还搁着一本翻过好多遍的老相册,那里面的某一页夹着二弟出生时他们母亲抱着他在枣树下拍的黑白照片。他对着话筒问了一句定下来了吗,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宋秉谦说定了。
于是宋秉仁给了他一个地址,是军区一位退伍老参谋的兒子开的玉石工作室,专做和田玉,料子来源可靠,不坑人。宋秉谦拿到地址之后没有立刻去,先把那家工作室的工商注册信息查了一遍,又让综合处小刘侧面打听了一下业内口碑。小刘交上来的报告详细得像一份投资项目尽职调查,最后结论是信誉良好,可以合作。宋秉谦这才在一个周六下午把朵儿送到老宅交给老爷子,自己开车去了那家工作室。
工作室在城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装修朴素,玻璃柜台里摆着几排玉件。老板姓方,四十出头,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便装、气质明显不是普通顾客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也没多问,只是客气地请他坐下,倒了杯茶。宋秉谦在柜台前站了好一会儿,把里面的镯子、挂件、把件都看了一遍,然后说我想要一枚戒指。男戒,素面,不带花纹。料子要羊脂白籽料,不要山料,不要俄料。
方师傅放下茶杯看了看他,说先生做足了功课来的。宋秉谦没接这个话,只是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一张照片。那是姜清去年在苏州河边拍的,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手里端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侧脸被傍晚的阳光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他没有把手机递给方师傅看,只是低头看了照片一眼。方师傅已经在这个瞬间明白了这枚戒指的意义,起身带他到里间的选料室。
选料室里摆了张老红木桌子,桌面上铺了块墨绿色丝绒,丝绒上放着几块未经雕琢的白玉籽料。宋秉谦在桌前坐下来,方师傅把台灯拧到最亮,将料子一颗一颗摆到他面前。宋秉谦看了很久,每一颗都拿起来对着光端详,又轻轻放回去。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方师傅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位客人拿起一块籽料,仔细看它的油润度;再拿起一块,对着灯光照它内部的絮状纹理;又拿起一块,用拇指轻轻蹭过它的皮色。最后他拿起了一颗洒金皮的小籽料,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圆润,皮色是极淡极淡的金黄,像苏州河边晚风吹过水面时夕阳落下的光斑。他把这颗料子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说我就要这块。方师傅说这块料子小,做男戒的话戒面会比较窄,而且洒金皮做素面,每一刀都得格外小心。宋秉谦说窄一点不要紧,他的手细。
方师傅拿出卡尺开始画设计稿,宋秉谦在旁边看着他画,手指在纸上轻轻点着,说戒圈内侧能不能刻两个字。方师傅问什么字,宋秉谦拿起铅笔在便签上写了两个字,字体是他签红头文件时惯用的行书体。方师傅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字,把便签小心地收到抽屉里,说没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宋秉谦每隔两三天就给方师傅发条消息问进度。方师傅大概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上心的客户,这位先生每次发消息都不催工期,只问料子有没有裂纹、抛光会不会影响皮色、戒圈尺寸合不合适。方师傅被问烦了,直接拉了个进度群,把每道工序都拍了照片发在群里。宋秉谦存了每一张照片,从原石到切割、粗磨、细抛、刻字,一张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