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把手机备忘录按灭，重新站直，“目前整体进度大概完成六成，所有采购类目和预算我列了一份明细表，发到您二位邮箱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您二位随时说，我再调。”

办公室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宋秉仁先开口了，“姜秘书，你有没有考虑过转行做将军。”姜清一愣，宋秉谦在沙发另一头替他回答了，“他的意思是你可以当总参谋长，他手底下没有一个参谋能把事理成这样。”

宋秉仁说你看这个筹备进度，看这个分级统筹，看这个突发预案。姜清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说也没那么夸张，就是把该想的想到了而已。宋秉仁转头看着宋秉谦，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这个秘书真该涨工资。宋秉谦靠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表情看不出深浅，但他沉默的那两秒已经说明了他完全赞同这个提议。

他把姜清手机拿过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嘴里念叨着说姜秘书你这心操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老爷子的亲儿子。宋秉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不是老爷子的亲儿子，但是朵儿已经快把他当妈了。”

姜清和宋秉仁同时僵住了。

宋秉仁僵住是因为他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姜清僵住是因为他自己听过好几次了，每次听到都还是会被呛住。但宋秉谦说完就端着茶杯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像他只是陈述了一个全宇宙都知道的事实。

第14章 人不错

宋安和被他爸从被窝里拎出来。说“拎”不太准确，因为宋秉仁没有真的动手，他只是站在儿子床前，用那种在军区点名时练出来的、不大但绝对能穿透三个房间的声音喊了一声“起床”。宋安和就觉得自己脑仁儿被震得嗡嗡响，一骨碌坐起来，头发炸得跟被雷劈过一样。他眯着眼看他爸，他爸已经换好了便装，深色长裤，深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整个人站在他床边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今天周六。”宋安和声音沙哑，带着青春期男孩特有的起床气，“周六您都不让我多睡会儿。”宋秉仁没回答，把窗帘拉开了。十一月的阳光不算刺眼，但足够亮，宋安和拿被子捂住脸，在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磨磨蹭蹭地下了楼。宋秉仁坐在餐桌旁边看手机，面前摆着两碗豆浆、几根油条、一碟咸菜。宋安和拖开椅子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说爸，我能不能申请一个正常的周末。宋秉仁说你的正常周末是什么。宋安和说不被您七点半叫醒。宋秉仁说那我八点叫。宋安和差点被豆浆呛到，觉得跟他爸辩论这件事本身就是个战略错误，这人把战场上的逻辑全用在家里了，不跟你吵，只跟你谈条件，而且谈的条件永远是“退一步算我输”。

“对了，下周六你别跟同学出去疯。”宋秉仁的语气跟布置任务一样平，“你爷爷寿宴，全家都得在。”

宋安和叼着油条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这我哪敢忘，忘了您不得把我枪毙了。”他嘴上说得满不在乎，心里其实门儿清。每年老爷子的寿宴，那可从来不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整个京城有头有脸的都会想办法往宋家院子里递一份礼。他能不去吗，他不去他爷爷能把他从学校拎回来。老爷子当年可是在军委都出了名的暴脾气，退下来之后脾气也没见好多少，也就是这两年对朵儿还有点笑脸。

宋秉仁又说礼物的事姜秘书已经在统一张罗了，你有心的话可以自己额外准备一份，不用多贵重，走心就行。宋安和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心里想姜秘书连这事都管。然后他又想，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姜秘书本来就什么都管。

吃完早饭宋安和溜回房间，拿起手机给他们那帮哥们儿发消息。他们有个群，群名叫“京城优秀青少年交流群”，板寸头起的，被所有人吐槽过一百遍但一直没改。宋安和在群里发了句下午老地方，板寸头秒回了句少爷你终于冒泡了，又冒出来好几个潜水的一块嗷嗷叫。

老地方是一家开在东二环边上的私人会所。说是会所其实就是其中一个哥们儿家里闲着不用的独栋小楼，上下三层，地下室有桌球台和投影仪，一楼有厨房和吧台，二楼有个大客厅，落地窗外是一片不大的花园。他们聚在那里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打球、打游戏、聊些有的没的。这帮孩子最大的共同点不是家境，是嘴严。从小在圈子里耳濡目染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出了这个门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们爹妈放心让他们来这儿，就是因为知道他们不会惹事，这群人本质就是一群家教森严的世家子弟，私下凑在一起喝个可乐就算是大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