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才宋秉谦那一句“你不是对姜秘书挺有好感的”他用的是“你”，不是“我们”，是一个人指着另一个人的鼻子单刀直入。他知道宋秉谦这话是调侃。但宋秉谦这个人的调侃都是有数的，每句话都是试探，他不会对任何人都这样。最让宋秉仁在意的其实是宋秉谦说完之后根本不等他反驳就把话题转开了，转到朵儿、转到张妈、转到宴席总协调，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也早就想好了后续的一切安排。宋秉仁把帽子摘下来，拍拍上面的灰，重新戴上去。

宋秉谦挂了电话之后把姜清叫了进来。他把台历往前推了推，指了那个小红圈。姜清说老爷子寿辰我给您记上的，怕您忙忘了。

宋秉谦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宋家没有女眷，这种事往年都是凑合着过，今年我大哥的意思是凑合不了了，去年老爷子把大哥送的按摩椅和老周送的那个紫砂壶都嫌弃了一遍，再凑合下去老爷子要怀疑我们是不是亲生的。我刚才跟大哥商量了一下，这件事交给你来办。”他观察着姜清的神色，“包括礼物，家宴的统筹，宾客名单的初步筛选，所有的。”

姜清听完点了下头，说好。宋秉谦看着他，“你也不推一下。”

“推什么。”姜清从他的日程本里抬起头，“您和宋司令都不擅长的事，我擅长，这不就是秘书该干的事吗。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老爷子不喜欢太花哨的，实用最好。家宴的规模按往年惯例控制在几桌，宾客名单我先拟一版给您和宋司令过目。另外老爷子最近膝盖不好，我建议礼物里加一副进口的护膝，不做主要礼物但搭配上，显得用心。”

宋秉谦靠在椅背上看他。这个人站在他办公桌前抱着日程本讲话，跟他汇报市政工程进度用的一模一样的语调和句式，精准、冷静、面面俱到。可他忽然很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他只是把手里的笔转了半圈，说了句交给你了。

消息传到宋家老爷子耳朵里的时候，老爷子正在院子里修剪他那几棵宝贝月季。他听了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园艺剪刀站在花丛前面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扭头问身边的勤务员小赵，“老大和老二谁先提的。”小赵说好像是二公子先提的，大公子附议。老爷子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剪月季。过了好一会儿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两个人总算办了一件靠谱的事。

小赵没听清，问您说什么。老爷子摆摆手没说第二遍，推开院门回了屋里，走到客厅的时候看见墙上挂着宋家老太太的遗像，他在相框前面站了片刻，声音放得很轻，“老太婆，今年有人操办了。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听说是老二身边的一个秘书。两个光棍总算知道自己不行了。”

相框里的老太太微笑着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姜清的手机备忘录里多了一个专门的分类，叫做“宋老寿辰”。这个分类下面塞了十几条备忘：宾客分级名单、宴会场地确认、厨房菜单初稿、寿桃定制、伴手礼方案、老爷子当天着装建议、宋安和当天请假时间、朵儿的小礼服是否需要新买。这些备忘穿插在他日常的工作日程之间早上九点市政府常务会的会议纪要、十点半信访局约谈安排、下午两点供暖问题专题汇报、老爷子寿宴的寿桃要订无糖的，老爷子血糖偏高。

两天后的下午，宋秉仁难得没在军区待着，跑到市府来找宋秉谦商量事。兄弟俩在沙发上坐下来，不出三句话，话题就从公事拐到了寿宴上。宋秉仁问姜清那边进展怎么样，宋秉谦说你自己问他。话音刚落门就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姜清端着两杯茶推门进来。

他把茶放在兄弟俩面前，然后翻开手机备忘录，往后退了半步，站姿端正。宋秉仁看着他这摆开架势预备汇报的样子，不自觉地跟着坐直了一寸。

姜清说跟您二位同步一下寿宴的最新进展。宾客分三级，一级是老爷子的老战友和至亲调了上周二刚更新的那份名单；二级是宋家故交和世交，目前确认出席人数下一级共计大概三桌；三级是主动表示要来的各方人士，目前礼单和意向来了不少，按规矩一律不收重礼，实在推不掉的登记造册，寿宴之后等价回礼。

宋秉仁低声说了句“连回礼都想到了”。

姜清继续说菜单跟张妈商量了三轮，热菜八道凉菜六道，老爷子爱吃红烧狮子头，这道菜由老爷子的老勤务员亲自掌勺，算是惊喜环节，这事已经跟老勤务员通过气了。宋秉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用一种被顺毛捋得很舒服的眼神。

姜清又说寿桃定制了无蔗糖版，考虑到老爷子血糖偏高，馅料换成了山药和少量的木糖醇，口感上差别不大。伴手礼拟了一份简短的提案，一份手工糕点和一罐今年的新茶，用素雅一点的纸盒包装，控制在“有面子但不浮夸”的标准。另外安和那边他周二就已经让老周帮忙调整了离校手续，朵儿的小礼服去年那件还可以穿，洗好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