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45)+番外
宋安和沉默了片刻,然后嘴比脑子快。“爷爷,姜秘书不是也把咱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嘛。”正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宋秉仁原本靠着椅背,听到这句话之后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手肘从椅扶手上滑下来,换了个坐姿。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没逃过老爷子的眼睛。
老爷子看着自己这个嘴快的孙子,又看了一眼旁边忽然变得格外沉默的大儿子,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朝宋安和扔了过去。力道不重,但准头极好,正中宋安和的胸口。宋安和手忙脚乱地接住橘子,一脸冤枉,“爷爷您拿橘子砸我干嘛,我说的是事实啊!”
“事实什么事实。”老爷子的语气听着严厉,但嘴角分明有一点没藏好的弧度,“姜秘书再能干,再能替咱们宋家打理家事,他也是个秘书是你二叔的秘书,是有正经工作在身的人。你以为人家是咱们家的管家?人家是拿工资的,拿的是市政府的工资,不是宋家的工资,分得清吗你。”
宋安和把橘子揣进兜里,小声嘟囔,“那他不也管了吗,管得比谁都好。”
老爷子没理他的嘟囔,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再说了,人家是你二叔的人。能管得了你们大房的事儿?能给你们爷俩操持家务?能给你打领带?”他指了指宋安和脖子上那条歪七扭八的领带,“你爹自己那条领带都打不明白,你这领带我看今天也不是你爹打的。是不是又是姜秘书?”
宋安和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领带结,“是姜秘书帮我打的,他说我爸打的太歪了。”
“那就是了。”老爷子往太师椅上一靠,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他只能管你二叔。”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宋安和可能没听出什么,但宋秉仁听出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裤的布料,表情纹丝不动。
老爷子看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更狠的,“我看啊,再过一阵,你二叔内裤穿什么颜色都要姜秘书决定了。”
宋安和爆出一声大笑,笑得差点从红木沙发上滚下来。宋秉仁的嘴角也绷不住动了一下,但他笑不出来。他不是觉得不好笑,他比谁都更知道老爷子这句话里藏着的刀子有多准。他早就注意到姜清对宋秉谦那种润物无声的渗透力了,从出差行李到配衣服,从挡酒到低血糖,所有不该秘书干的事姜清都干了,而且干得理所当然、习惯成自然,偏偏当事人宋秉谦也接受得理所当然这已经不是什么秘书和领导的关系了。
老爷子放下茶杯,看着宋安和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宋秉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他这把年纪,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有些事还没到说破的时候。
“行了,笑够了没有。”他冲宋安和摆摆手,“你去给我把那个橘子剥了。”
宋安和乖乖把兜里的橘子掏出来开始剥,橘子皮被他剥得坑坑洼洼的,汁水溅了一手。老爷子嫌弃地看他一眼,说你这手法将来剥个橘子都剥不利索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宋安和鼓起腮帮子说我会进步的,转头又嬉皮笑脸地说爷爷您刚才说二叔内裤的颜色那您觉得现在是他自己决定还是姜秘书决定。
“你少给我贫。”老爷子瞪他一眼,然而自己苍老的嘴角也终于弯出了今天坐在太师椅上的第一道笑纹,“不过姜清这个年轻人确实不错。能干,稳重,嘴巴严,最重要的是心细。咱们家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粗线条,也就他能把事捋得这么清楚。可惜了。”
宋安和剥着橘子的手停了一下,“可惜什么?”
老爷子没直接回答,只是往太师椅背上靠了靠,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宋秉仁身上,又移回来,然后说没什么。
宋安和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爷爷,一半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瓣,含含糊糊地说爷爷您说话说一半不难受么。老爷子接过橘子尝了一口,说这橘子甜,比你爹去年送的按摩椅强。
宋秉仁终于开口了,“爸,那按摩椅是前年送的。”
“都一样。反正都不如姜秘书安排的寿桃好。”
宋秉仁沉默了。他在军区手底下管着千军万马,作战方案推演沙盘上纵横捭阖,偏偏到了老爷子面前每一个回合都能被秒杀。他想给老爷子解释这不能全怪自己做不好,家务事需要天赋,姜清恰好有那种天赋,而他擅长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老爷子刚才那句“人家是你二叔的人”像个钝器一样在他心上敲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事实。姜清是他二弟的秘书,从一开始就是,从头到尾都是。帮他开家长会、帮安和补数学、安排寿宴,每一件看似对大房也关心的事都源自同一个起点他还在往二弟办公室每天端上那杯红茶。他对大房的一切好,本质上都是对二房好的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