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56)+番外
他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的右手摊开放在被子上面,手指无意识地张合了一下,就是这只手,今天打了姜清。虽然收了大半的力道,但军人的手,收了大半的力道也够普通人受的。当时拍在姜清后背上的那个闷响声现在还在他耳朵边上打转,像一个小锤子隔一会儿就敲他一下你打了他,你打了你心里头最不想打的那个人。他想起姜清转过身来解释时脸色分明白了几分,那是硬撑着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疼。跟他平时在办公室里从从容不迫地汇报日程一样,把所有的狼狈都收进了骨子里。可他越是这样,宋秉仁就越心疼。
宋秉仁活了四十年,不是没对别人产生过好感。妻子在世的时候也是相亲认识的,两家人门当户对,婚后相处融洽,更多是相敬如宾。他以为那就是感情的常态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互相尊重,彼此扶持,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激情,平平淡淡就挺好。妻子去世之后他便断了再找一个的念头,一方面是想自己带着安和本来就挺安稳的,另找别人怕孩子受委屈,另一方面也是实在没碰到能让他动心的人。女同事也好,大院里的新干部也好,给他介绍的人能排成一个连,他连正眼都懒得看。
直到姜清出现,他才发现不是自己不需要感情,是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是姜清。
他侧过头,看着床的另一边。那张空着的枕头平平整整地搁在床垫上。妻子去世后枕头换了好几轮,但每次都是他一个人睡。他从来没有觉得这张床太大,四十年了他一直是一个人睡。可是今晚他盯着那个空枕头,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画面姜清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侧躺着,脸埋在自己的枕头里,头发睡得有点乱,睫毛轻轻覆着下眼睑,呼吸平稳,可能还穿着他白色的棉质T恤和宽松的家居裤。然后自己一定会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把脸埋在他后颈的那片碎发里,闻他身上那股清清爽爽的味道,亲一亲他肩胛骨之间那块淤青,轻轻地、一下一下地亲。什么也不用做,就是把这个人圈在自己怀里,护着他,不让他再替任何人挡巴掌、不让他再累到低血糖晕倒。
宋秉仁把那只摊开的右手慢慢攥成拳头搁在自己胸口上。他知道今晚躺在姜清身边的不是自己,是他二弟。宋秉谦亲自开车把姜清带回去的。他二弟那个人做事从来滴水不漏,把姜清留宿的理由可以列出一百个太晚了、老陈已经走了、后背有伤需要处理、明天早上正好一起上班。但宋秉仁知道这些全是借口。真正让宋秉谦把姜清带回家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想让姜清离开自己的视线。这个认知让宋秉仁的胸口闷闷地发堵。他活了四十年头一回,在深夜的凌晨,嫉妒自己的亲弟弟。
此时此刻,宋秉谦的卧室里,床头灯还亮着最低一档的暖光。姜清侧躺在床的左边,整个人陷在深灰色的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睡着了,上身那件宋秉谦的白色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蜷缩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只找到了暖源的猫。
宋秉谦躺在他旁边,床的右边。他本来应该去睡客房的,客房又不是没铺床单。但冲完热水澡出来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姜清躺在大床正中央的睡相,腿就自己迈进去了。他想反正床够大,两个人睡也不会挤。而且姜清背上有伤,万一半夜疼醒了需要人呢。再说这是他自己家自己卧室,他想睡哪儿还用跟人解释吗?他没意识到这些全是借口,把被子掀开一角躺了进去。
关了台灯,黑暗里听觉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见姜清的呼吸声,很轻很柔,每一次吸气都有一些极细微的气流从鼻腔里滑进去,然后在他胸口某个位置停顿不到一秒,再缓缓送出来。他跟女人们同床共枕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人能让他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听呼吸,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光是听。姜清翻了个身,从侧躺翻成了平躺,被子被扯开了一些,他抬手无意识地拽了一下被角但没有拽动。宋秉谦替他拽了,轻轻地拉到胸口的位置,手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擦到了姜清的手背,心头轻轻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凌晨时分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旁边那个身体在微微发抖,大概是后背的伤在夜里发紧,姜清缩了缩肩膀,整个人不自觉地往热源的方向靠近了一点。他的额头蹭到了宋秉谦的肩膀,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