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秉谦没有躲。他甚至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调了整个睡姿让他靠得更舒服。

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微弱得只能勉强看清房间里家具的轮廓。姜清还靠在他肩膀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出的气息一下一下扫在他脖颈的皮肤上，像一片极轻极软的羽毛。他自己则保持这个姿势睡了半宿之后开始感觉到某种熟悉的生理反应正在苏醒不得不面对一个相当不体面的现实。他想等它自己消下去，但他发现只要姜清还靠在他身边、J清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皂香还在往鼻子里钻，这个想法就纯属扯淡。

他轻手轻脚地把肩膀从他额头下面挪开，姜清翻了个身继续睡，似乎并没有被惊醒。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进了主卧配套的卫生间，轻轻带上门关好。他站在洗手台前面两只手撑着大理石台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裤前面那顶突兀的帐篷，深吸了一口气。

他拧开水龙头用手接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凉意刺激让他清醒了半分。他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有些懊恼。他不是那种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人，甚至可以说这方面他一向引以为傲，想有反应的时候可以有，不想有的时候就绝对不会出来干扰。但现在对着姜清，姜清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在睡觉，他只是靠在自己肩膀上呼吸，自己就变成了这副样子。上一次跟周婉在一起的时候他揽着她的腰满脑子想的都是姜清，最后也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就走了。周婉跪在地毯上给他口出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想的是一双清澈干净不为所动的眼睛。

宋秉谦闭上眼，拧开了花洒冲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听见外屋传来动静，大概是姜清醒了。没有立刻就出来，而是站在花洒下面淋了比平时多了两倍的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但他知道如果现在躺回那张床上，他一定会忍不住把还在睡的姜清拉进怀里，亲他的额头、他的鼻尖、他嘴唇上那道浅浅的弧度。然后他会弄醒他，而他还没准备好让他知道。

他从浴室出来时姜清已经坐起来了，腿上盖着被子，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白色的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小半边肩膀。姜清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地问他几点了。他说还早，你后背还疼不疼。姜清活动了一下肩膀说不怎么疼了，那个药油挺管用的，谢谢你。

然后姜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明显过大的T恤，又看了看站在浴室门口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的宋秉谦，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半寸，然后迅速收回去，耳朵尖红了。他从床边站起来说我去洗漱，然后低着头从他旁边挤进了卫生间，顺手带上了门。

宋秉谦一边换衣服一边想，今天早上这场跟头，栽得有点彻底。但他居然并不讨厌这种栽了的感觉。

第24章 一家三口的清晨

姜清醒过来的时候，意识先于身体一步碰到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他的后背。昨晚那片火烧火燎的钝痛已经退成了隐隐的酸胀，像被人隔着厚毛巾捶了一下，还留着印子，但不怎么疼了。第二件事是他的鼻尖正抵着一个温热的、微微起伏的东西。他睁开眼，视野里是一小片深灰色的棉质布料，布料下面是结实的、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的胸膛。他的额头贴着宋秉谦的锁骨，鼻尖几乎蹭到了他胸口的皮肤上，呼吸间全是那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淡淡的红茶香，混着某种木质的、沉稳的皂味，暖烘烘地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而他的脑袋正枕在宋秉谦的胳膊上。那条胳膊从他后颈下面穿过去，手肘弯曲着，手掌松松地搭在他后脑勺的位置，像一个没有完全合拢的保护罩。

姜清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三秒钟。他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一寸，想把脑袋从那条胳膊上移开，但刚动了一下，宋秉谦搭在他后脑勺上的那只手就下意识地收紧了，把他重新按回了怀里。姜清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这不对，这很不对。他昨晚趴在床边被擦药来着，怎么就睡着了，怎么就在市长的床上过了一整夜，怎么滚到他怀里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宋秉谦还在睡，他不敢把人吵醒，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脸贴着人家的胸口，自己的心跳倒是快得不像话。

他闭着眼睛装睡，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等宋秉谦醒了之后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是说“早上好市长昨晚睡得怎么样”还是说“对不起我睡相不好占了您的床”，都不太对，怎么说都尴尬。他正盘算着，忽然感觉到宋秉谦的身体动了一下。紧接着他感觉到宋秉谦的呼吸变了，原本平稳绵长的呼吸忽然停了那么一瞬，然后变得比刚才更深更慢，像是在刻意调整什么。搭在他后脑勺上的那只手轻轻抬了起来，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醒他。然后宋秉谦的身体往后退了几寸，把自己和姜清之间的距离从“贴着”变成了“隔着一道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