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赶紧把眼睛闭得更紧了，假装还在睡，睫毛都不敢颤一下。他感觉到床垫微微弹了一下，是宋秉谦坐起来了。然后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赤脚踩在地毯上，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气压声。

姜清睁开一只眼，确认人确实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枕头上全是宋秉谦的味道。

此刻宋秉谦正站在卫生间里，两只手撑着大理石台面，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刚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臂还圈着姜清的后脑勺，而姜清整个人缩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一下一下扫在他的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裤前面那块撑起来的帐篷，闭了闭眼睛，认命地拧开了水龙头。

他试图用冷水洗脸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没什么用。他脑子里全是姜清靠在他怀里熟睡的样子，睫毛密密地覆着下眼睑，嘴唇微微合拢，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呼吸温热而均匀。他越想让自己别想，身体就越不听话。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脱了衣服站进淋浴间，把水温调到偏凉的那一档。花洒喷出来的冷水浇在头顶上，顺着肩膀和后背流下去，他一只手撑着瓷砖墙壁，另一只手往下伸，闭上眼睛。他想着姜清衬衫袖口下露出那截白皙的手腕，想着姜清刚才在车里睡着时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又想着姜清此刻还躺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T恤，身上裹着他的被子。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呼吸越来越重，最后咬着牙闷哼了一声，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热水器这时才开始重新加热，温热的水流冲走了所有痕迹。他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自己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才关了水。

他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轻手轻脚地拉开卫生间的门，以为姜清还在睡。结果一开门，正对上姜清那双清亮的眼睛。

姜清已经坐起来了，被子拉到腰际，头发翘得像只刚睡醒的猫。他看见宋秉谦从卫生间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精壮的胸膛和腹肌一览无余，肩膀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姜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寸，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弹开，耳根红成了一片。他清了清嗓子说早上好，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音。

宋秉谦神色如常，只是攥紧毛巾的手顿了顿，说了句早，后背还疼吗。姜清说不怎么疼了，药油挺管用的。然后掀开被子站起来，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往门口走。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急，床单被带起来一角，堆在床尾。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单，顿住了。

深灰色的床单上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湿痕。

姜清愣了零点几秒，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开，整个脖子都红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敢想，更不敢让宋秉谦知道自己在想。他快步走出卧室，几乎是逃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宋秉谦看着他逃跑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床单，闭了闭眼睛，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那块痕迹。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走到衣帽间开始换衣服，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宋秉谦，你有点出息。但他又很清楚，在姜清这件事上，他早就跟出息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了。

姜清在洗手间里用凉水泼了好一会儿脸。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是红的，耳根还是烫的，心跳还是快的。他拧上水龙头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拉开门走出了洗手间。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个小不点撞了个满怀。

朵儿穿着粉色的小兔子睡衣，光着脚丫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大概是刚醒，头发还没梳，刘海翘得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喜鹊。她是准备去叫爸爸起床上学前例行公事地要个早安拥抱的，结果一头撞进了姜清的膝盖窝里，差点把自己弹坐到地上。姜清蹲下来扶住她，她把前面的碎头发从脸上扒拉开，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姜清，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走廊那是通往主卧的方向。她张大了嘴。

“姜哥哥！你怎么从爸爸的房间里出来了！”

姜清还没来得及回答，朵儿已经像一只发现了新大陆的小螃蟹一样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两只小脚丫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快速倒着步点，差点绊到自己。她仰着脸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是昨天晚上来的吗，然后凑近了压低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天机一般，说你是不是在爸爸床上睡的。

姜清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他想解释，但朵儿没给他张嘴的机会，自己先拍起了手，一边拍一边跳，说太好了姜哥哥住我们家了。然后转身冲回儿童房对着里面大声宣布，小熊你知道吗姜哥哥今天是从爸爸房间里出来的。接着又蹦回来一把抱住姜清的大腿，整个人挂在他膝盖上仰着脸咯咯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