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8)+番外
宋秉谦看了他一眼。他平时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好像能从你脸上读出你没有说出口的话。但看姜清的时候,这种审视会稍微松一点,只是一点,像是一扇关得很紧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我大哥那边,你直接跟他对接?”
“我加了宋司令的微信。他说改天要请我喝茶。”宋秉谦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答应了?”
“我说再说。”
宋秉谦没接这个话。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茶几前面,伸手拆开了糕点袋子。牛舌饼的香味飘出来,混着办公室里那股淡淡的檀木香。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拿起另一块递给姜清。
姜清接了,但没吃,拿在手里。
宋秉谦靠在茶几边上,一边吃牛舌饼一边看他。这个距离比办公桌后面近了不止一点,姜清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大概是某种老牌子的香皂,混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还有什么事?”宋秉谦问。
姜清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想明天再说周婉和苏颖的事,但宋秉谦既然问了,他就没有拖到明天的道理。
“周婉打了电话,问您周末有没有空。”
“你怎么说的?”
“说您周末有调研,抽不开身。”
“嗯。”
“她说想您了。另外她看中了一个香奈儿的包。”
“让她买。”宋秉谦的语气和刚才说“牛舌饼”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清点点头,停了一拍,又说:“苏颖也打了电话。她说什么。”
“说您不接她电话,微信也不回。情绪比较激动。”姜清用词很克制,“我建议她控制一下情绪。”
宋秉谦把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口牛舌饼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完,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整个过程不慌不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以后她的电话,你不用接。”
姜清说好。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替苏颖说一句话。不是因为他不近人情,而是因为他知道分寸在哪里。宋秉谦说不用接,那就是不用接。至于苏颖会不会再打、打过来怎么办、需不需要拉黑那些都是姜清自己去消化的事,不需要拿到宋秉谦面前讨论。
这就是他在宋秉谦身边待了快一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领导不需要你替他解决问题,领导需要你替他省掉麻烦。有些麻烦你可以自己判断处理,有些需要汇报,而有些根本不该汇报。判断这三者的界限,才是一个秘书真正值钱的地方。
宋秉谦擦完手,把毛巾扔回茶几上,转身走向办公桌,一边走一边说:“明天上午九点的协调会,来的人都是老油条。东城区那边的拆迁户今天下午又去信访办了,明天肯定会拿这个说事。你把信访办今天收到的材料调出来,做一个摘要,明天开会之前给我。”
姜清已经掏出手机在记了。“摘要的长度?”“一页纸。我只想知道他们提出了什么新诉求。”
姜清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他没有问“为什么不让信访办直接报”,因为他知道信访办的汇报材料一来就是二十页起跳,从头到尾全是套话,真正有用的信息藏在一大堆“按照有关规定耐心解释”的表述中间,找起来比什么都费劲。宋秉谦要的不是文件,是精准提炼过的情报。
“还有,”宋秉谦在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戴上眼镜,打开了一份新的文件,“下周三的专题调研,陪同人员名单你审一遍。城建口的人多带了没意义,让他们留一个副局长在家坐镇,其余人别都往车上挤。”
姜清说已经在名单上划掉了两个,还剩六个,名单最晚明天上午呈上来。
宋秉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点,但幅度很小,大概就是冰面下多了一道暗流的那种程度。在外人看来他脸上什么都没变,但姜清能捕捉到那个变化。
“你提前划了?”
“下午开会之前我看了一下名单,觉得人太多了,就先标了一下。没来得及跟您说。”
宋秉谦没夸他,但也没说不对。他重新低下头看文件,说了一句:“可以。”
这个“可以”,从宋秉谦嘴里出来,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大院里头能被他说“可以”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姜清跟了他快一年,太清楚这人说话的尺度了“还行”是及格,“可以”是满意,“不错”是高度认可,至于“好”这个字,他只听宋秉谦用过一次,说一位退休老部长的回忆录写得好,再没听过第二回。
姜清在心里把刚才那个“可以”收好了,脸上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他说那市长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