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84)+番外
姜清说知道了。他蹲下来跟父亲平视,把术后注意事项跟母亲又说了一遍,叮嘱三个月内不能提重物、饮食要清淡少盐、每天量血压记在本子上、春节后去苏州当地医院复查。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药包,里面的药按天分装在密封袋里,每天吃几次、饭前还是饭后都用黑色马克笔写得清清楚楚。沈若兰接过药包的时候眼眶又红了,说,你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别光顾着工作。姜清说我会的,说完伸手把母亲围巾上沾的一根白发捻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送走父母之后,姜清在机场到达大厅的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他忽然发现这件羽绒服穿在身上确实有点空了,肩膀撑不起原来的版型,腰身那也松垮了不少。他想起宋秉谦说的话,你腰都细了一圈。
他没有马上打车回家,而是在机场快轨的入口处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出发大厅的方向走。机场快轨可以直达东直门,东直门转地铁可以到国贸,他忽然想去逛商场。不是给自己买,他想给几个人挑几样礼物。
宋秉谦这边什么也不缺,但他的袖扣有一对用了很久,银色的边已经磨出了细小的划痕,姜清前几次帮他整理出差衣物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对袖扣是他前妻佘清送的,他一直没有换。姜清想送他一对新的,不是觉得旧的不好,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该换了却没有人替他换,那就由他来换。
他在国贸的男装精品店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在一家英国老牌的专柜前面停了下来。玻璃柜台里摆着一排袖扣,银质的、铜质的、珐琅的、镶嵌珍珠母贝的,每一对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他看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对银色哑光质地的方形袖扣,边角做了圆润的倒角,表面没有花纹,只在右下角刻了极小的品牌标识。他觉得这对袖扣像宋秉谦,不需要任何装饰,本身的分量就足够了。
给宋秉仁挑礼物就难多了。他在男装区转了整整两圈,从领带看到钱夹,从钱夹看到钢笔,都觉得不对。宋秉仁不用钱夹,他的钱总是直接揣在军装口袋里。他也不用钢笔,他签文件用勤务员准备好的中性笔。最后他在一家皮革专卖店里看到了一条皮带,深棕色的小牛皮,黄铜扣头,没有任何logo,做工扎实得像是能传三代。他拿起皮带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天在宋秉仁家玄关,他挨了一掌之后回头看见宋秉仁的腰上系着的那条旧皮带,皮面已经磨出了毛边,扣头的漆也掉了好几块。一个上将,皮带磨成这样还在用,大概是因为没有人给他买新的。
他又去隔壁的文具店给朵儿挑了个带音乐盒功能的旋转木马八音盒,底座是胡桃木的,扭动发条之后木马会慢慢转,叮叮咚咚地放一首巴赫的小步舞曲。他想着朵儿晚上睡觉之前可以放在床头柜上,听着音乐抱着她那群毛绒玩具入睡。唯独给宋安和准备礼物让他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阵,然后他去了书店。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他在公寓里把几样礼物分别用不同颜色的包装纸包好,袖扣是深蓝色的纸配银色的缎带,皮带的包装是牛皮纸色配深棕色的麻绳,八音盒用粉色的纸包着还贴了一朵小花。只有宋安和那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他没包,直接摞在了书桌上,想了想又找出之前剩下的包装纸边角料,剪了一小条红纸贴在封面上当腰带。
第二天早上,姜清把深蓝色的盒子放在宋秉谦的办公桌上,盒子旁边搁了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宋秉谦到办公室之后拿起盒子看了看,又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轻得出乎意料。姜清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看到觉得适合您。宋秉谦拆包装的动作很慢,打开盒子以后看着那对银色哑光的方形袖扣沉默了片刻。姜清说您原来那对磨花了该换了,这个款式简单,配什么西装都行。宋秉谦从他手里接过那枚袖扣,往自己已经摘掉旧袖扣的衬衫手腕那边递了递,说我一只手不好戴。姜清低头看向他伸过来的手腕,指尖在两枚扣子上悬了一瞬。
他绕到办公桌后面,弯腰轻轻把那枚袖扣穿过扣孔,指腹擦过袖口内侧时感觉到了宋秉谦手腕皮肤的温度。衬衫布料很薄,手腕内侧的脉搏就在他指尖往下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轻轻跳动。他扣好第一只又转到另一边,手指不经意地贴过他的掌心与手腕,将那点银光稳稳地卡进扣孔。
姜清站起来退后半步,说好了。宋秉谦低头看着袖口上那对新袖扣,银色的哑光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说谢谢。姜清说不用谢,适合您。然后转身出去继续整理下一批需要呈批的文件。宋秉谦抬手隔着袖扣按住自己脉搏跳动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被姜清指腹碰过的触感,而他靠回椅背,望着虚掩的门,心跳得比刚才快了好几拍。这对袖扣他后来再也没有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