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和觉得自己的脸被他爸丢尽了。他没有反驳，而是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把地上的另一个袋子拎起来塞到宋安和怀里，说给你的。宋安和往袋子里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套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分册，物理分册，化学分册，英语分册，语文分册，厚厚一摞，封面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几个大字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一摞沉甸甸的模拟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姜清，姜清正微笑着看着他。他转头看了一眼他爸，他爸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不住了被逗到了极点又不好大笑出声的、憋得嘴角直抽的笑。

宋安和把这辈子能想到的所有骂人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他不敢说出来，因为给他买五三的是姜秘书。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平静语气说：“谢谢姜秘书，我会好好做的。我爸说您是为我好，我感受到了。”

宋秉仁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一声很低的鼻息。他赶紧假装咳嗽把拳头挡在嘴边，然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用那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姜秘书专门给你挑的，这套题我听说很多学校的实验班都在用，你就好好做。”宋安和转头看着他爸，眼神里写满了叛徒。宋秉仁已经低头去欣赏自己腰上那条新皮带了，完全不接他的目光。

姜清看着宋安和那一脸壮烈的表情，也有些不落忍。他把那套五三放在茶几上，抽出最上面那本翻了翻，温和地说：“安和我不是故意为难你。这套题是我找了你们林老师问的，她说这套最适合你目前的水平基础题巩固，中档题提升，难题有选择地做。不用全做完，我帮你勾了一些重点章节，做完了进步会很明显。”然后他翻开目录，用随身带的铅笔在几个章节旁边打了勾。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宋安和坐在他旁边听着他说话，忽然觉得手里这套五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宋秉仁坐在沙发另一端，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条新皮带，又看了看正低着头给安和勾重点的姜清，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很久没有被填满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妻子去世之后这个家就再也没有人替他张罗过什么，买衣服、买皮带这种琐事从来都是他自己随便对付过去。但今天姜清拎着几个袋子走进来，像妻子逛街回来一样自然，递给他这条皮带的时候让他觉得这就是很久以前他幻想过的再普通不过的家庭日常。

窗外的冬日阳光透过白色窗纱落在客厅里。姜清把勾好的五三合上递给宋安和，说走，趁今天有时间把那几道立体几何给你讲明白。宋安和接过书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起往楼上书房走去。宋秉仁只是低下头，又开始摆弄腰上那条新皮带。

第42章 眩晕感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脆响。

姜清坐在宋安和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立体几何的辅助线图。他把图形画得很大，每一条辅助线都用虚线标出来，不同平面的交线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宋安和趴在桌子边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跟着姜清的笔尖移动，表情难得地专注。姜清在这一块很有耐心，把空间向量拆成坐标轴，把二面角的问题转化成平面角，又把平面角的问题转化成三角函数，每一步怎么推导都会先问他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去想，再把他想错的地方一点一点引回到正确的思路上。他讲完一道题让宋安和自己做一遍，拿着草稿纸指了指其中一个步骤中间有一步公式用错了，但整体思路是对的。

宋安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张被姜清检阅过的草稿，这道题他在学校的单元测验里做错了好几次，每次都觉得怎么想都想不通。今天姜清讲了之后他忽然觉得这题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就是以前没有一个能把辅助线画得这么清楚的老师。他拿起笔照着自己刚才的思路重新做了一遍，写到最后得出答案的时候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

姜清看到他的笑，也在旁边轻轻弯了弯眼睛。两个人又过了二十来道题目的知识点，从立体几何讲到概率统计，又讲了几种解析几何固定题型的解法。宋安和在做一道比较复杂的圆锥曲线题时卡了好几分钟，姜清也没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翻看他上周在学校做的模拟卷。等宋安和抬起头才把卷子放下来，说他看了一遍，基础题准确率已经很高了，中档题也进步明显，难题可以先放一放，高考最后几道大题短期内提高幅度确实是有限的，把精力放在前面的部分更划算。然后合上模拟卷，看着宋安和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安和，你这段时间进步真的很大，高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