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87)+番外
宋安和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好一会儿。他长这么大被无数人说过“加油”,老师说他是敷衍,同学说是客套,他爸说的直接是下了军令状下次月考必须怎么怎么样。但姜清说“高考加油”的时候是看着他的眼睛说的,语气温和平淡,眼睛里带着一点笃定的笑意,好像已经把那个还没来的好结果提前看到了。他低下头把桌上散落的笔一支一支收进笔袋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知道了。
窗外已近黄昏。姜清看了一眼手表,把桌上的草稿纸摞整齐,铅笔放回笔筒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宋安和跟着站起来问他不留下吃晚饭吗,姜清说不了,回去还要整理几份材料,下周市长办公会要用。说完把外套穿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宋安和把他送到楼梯口,看着姜清一边跟张妈道别一边下了楼,心里忽然觉得姜秘书今天脸色好像不太好。
姜清走后,宋家的晚餐桌上摆着三个菜一个汤。张妈今晚做了宋安和爱吃的糖醋里脊和宋秉仁爱吃的红烧带鱼,还炒了一盘蒜蓉西兰花。宋安和坐在餐桌边夹了块糖醋里脊放进碗里,抬头看了一眼他爸宋秉仁正盛了一碗蛋花汤,低头喝了一口,手边的那条新皮带在傍晚的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
宋安和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把筷子搁在碗边,用那种看了一整天终于憋到现在的语气开口了。“爸,人家姜秘书送您一条皮带,您看给您高兴的。从下午到现在,您摸了不下二十回腰上的扣头,喝汤的时候还要低头看一眼,您是不是怕汤洒上去?”宋秉仁放下汤勺,抬眼看了儿子一眼,那目光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难得的温和,说皮带不错,皮质挺好。
宋安和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进攻方案,结果他爸不反驳,他的拳头全打在了棉花上。他又夹了块红烧带鱼,嚼完了继续说您今天也太不注意形象了,当着人家面就换裤腰带,我都替您尴尬。宋秉仁夹了一筷子蒜蓉西兰花放进儿子碗里,让他多吃蔬菜。宋安和盯着碗里那片被强迫塞进来的西兰花,觉得他爸今天的脾气好得有些不正常,换成平时自己这么调侃早就被一根筷子飞过来了,现在因为姜秘书送了一条皮带,这让他觉得自己以后想求什么事最好挑姜秘书在的日子。
他刚想到这里,对面的宋秉仁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他毫无防备的话。“以后周末都让姜秘书过来吃饭。”
宋安和差点被嘴里的带鱼噎住。他抬头看着他爸,嘴里还叼着半截带鱼尾巴,含含糊糊地说这就开始定周末来吃饭了。宋秉仁说你不是说他讲题讲得好,来吃饭顺便给你补课。宋安和把带鱼咽下去,觉得他爸这个借口找得实在不算高明。
姜清从宋秉仁家出来的时候,北京的冬夜已经落了下来。他沿着路边走,打算出了巷子口搭公交车回去。走了大概几百米,那种熟悉的、闷闷的晕沉感又涌上来了。慢慢从后脑勺蔓延到太阳穴,然后整个头都开始发沉,眼前的街灯好像被人调低了亮度,视野边缘又开始泛起细细的光点。他停下脚步,一只手撑住路边的围墙,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糖纸剥开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他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慢慢蹲下来,后背靠着围墙,闭着眼睛等那阵晕劲过去。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在他脸上,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摸出纸巾擦了擦,把围巾重新拢了拢。他蹲在那里心想下周得去医院查一下血糖了,好像从上次父亲刚送来那次开始头晕就比以往频繁了些。
他蹲了大概好几分钟,觉得视野里那些闪光的小点慢慢消退了,才扶着围墙站起来。膝盖上蹲得有些麻,又靠在墙边活动了一下脚踝才继续往车站走。到公寓楼下时他从信箱里取了一份当天的晚报,上了楼把钥匙插进锁孔时往家带回来的凉意还裹在衣袖上。屋里黑漆漆的,他换了鞋没有马上开灯,在玄关的小凳子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还有半盒牛奶和一袋吐司。他把牛奶倒进小锅里点着了火,朝窗外望了一眼北京的冬夜被万家灯火染得微微泛橙。
第43章 争吵
姜清每周六下午去宋秉仁家给宋安和补课,这件事他做得自然而然,自然到忘了跟宋秉谦提。
也不是刻意瞒着,就是没想起来要说。第一次去是宋安和在微信上问了两道题,他正好周末有空,就过去讲了。讲完之后宋秉仁留他吃饭,张妈做了腌笃鲜,他喝了一碗觉得味道很好,宋秉仁说那下周再来,张妈还会做别的。第二次去是宋安和月考数学上了 hundred and ten,兴奋得不行,非要当面给他看卷子。第三次去是宋秉仁说安和马上高三了,寒假前得把立体几何这块硬骨头啃下来,问他能不能每周固定来一次。他说好。然后每周六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宋秉仁家门口,给宋安和补两个小时数学,有时候讲物理,偶尔也讲讲语文作文的审题思路。补完课张妈刚好把晚饭做好,宋秉仁说吃了再走,他就坐下来跟父子俩一起吃。餐桌上宋安和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破事,宋秉仁偶尔插一句,姜清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被宋安和逗得笑出声来。吃完饭他帮忙把碗筷收进厨房,张妈每次都把他轰出来,说姜秘书你是客人别动手。然后他跟宋秉仁在客厅里喝杯茶,聊聊安和的学习进度,聊聊朵儿最近又学了什么新花样,有时候也聊聊工作上的事。八点左右他起身告辞,宋秉仁送他到门口,说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