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洲穿过马路，朝咖啡店走来。

推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清脆得刺耳。

第6章 三人面

风铃声响过之后，咖啡店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认出了季北晨——那个活在热搜榜上的顶流明星，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半圈着角落里那个清瘦的少年。而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个嚣张到近乎挑衅的笑。

“哟，这不是顾总吗？”

季北晨直起身，却故意放慢了速度。他撑在林星眠椅背上的那只手最后才收回来，指尖在椅背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星眠全身僵硬。他想站起来，但顾寒洲的目光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把他整个人钉在座位上。

顾寒洲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他是从会议上直接赶过来的——手机上弹出的监控画面里，林星眠和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坐在咖啡店里，十指相扣，耳鬓厮磨。他当时正在签一份价值三千万的合同，笔尖停在纸上顿了三秒，墨迹洇开一个小点。

然后他扔下笔，拿起外套就走。

“季北晨。”顾寒洲走过来，叫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你不录综艺了？”

“翘了。”季北晨耸耸肩，“怎么，顾总要看我综艺？我可以给你几张VIP票。”

顾寒洲没有接他的话，视线越过他，落在林星眠身上。

林星眠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奶泡塌下去，褐色的液面上倒映着他苍白的脸。他在顾寒洲的注视下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手指紧紧攥着那把还带着季北晨体温的钥匙。

“站起来。”顾寒洲说。

林星眠站起来。

“过来。”

他迈了一步。

季北晨伸手，一把扣住林星眠的手腕，把他拽回来。动作很大，林星眠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撞进他怀里。

“等一下。”季北晨收起刚才嬉皮笑脸的表情，盯着顾寒洲，眼神沉下来，“你让他过去他就过去？他是有腿的人，不是你的狗。”

顾寒洲看着季北晨拽住林星眠的那只手，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然后他抬起眼，对上季北晨的眼睛。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皱眉，但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放开。”

“凭什么？”

“凭他和我一起住。”顾寒洲顿了顿，补了一句，“凭他昨晚睡在我的床上。”

咖啡店里有人在倒吸冷气。

季北晨的表情裂了一瞬。他下意识低头看林星眠，眼神里的不可置信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然后他的耳根——不是害羞的红，是恼怒的红——从耳垂一路烧到脖颈。

“星星，他说的是真的？”

林星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解释——不是那样的，顾寒洲睡的是书房，他们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也说不出口，因为在某种意义上，顾寒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确实住在顾寒洲家，确实在顾寒洲的床上睡了一夜。

他的犹豫被季北晨看在眼里，解读成了默认。

季北晨的手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指腹在林星眠手腕内侧那块最薄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比愤怒更复杂的动作，带着某种不甘心的、想要留下最后一点痕迹的执拗。

“所以我的钥匙你不要，我的公寓你不住，我的消息你不回——”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因为他？”

林星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季北晨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松开林星眠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笑了。那笑声不大，却让整个咖啡店的人都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的气氛。

“行。行，你选他。”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要走。

但他只走了两步就停住了——因为顾寒洲挡在了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步。一个是娱乐圈顶流，一个是商界新贵，都有一副让人过目不忘的好皮囊，都带着刀出鞘般的锋利气场。店员缩在吧台后面不敢出声，几个胆大的客人偷偷举着手机拍。

“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顾寒洲说。

“什么话？”

“‘你选他’。”顾寒洲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不需要难过，也不需要退出。因为你从来就没有进入过。你是他的竹马——这层身份我不否认。但剩下的，你从来没有拥有过。”

季北晨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是愤怒到了极点。他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