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我等他。等他心跳恢复正常。等他走出那扇门。等他——”

“等他什么？”顾寒洲开口了，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像某种被侵犯了领地的、从巢穴深处发出的警告。

“等他选择。”陆时晏说，每个字都落在实处，像某种被反复校准过的、最终确认的诊断

“不是被你选择。不是被你们选择。是被他自己选择。顾寒洲，你锁了他四十七天。他的心电贴片记录了四十七天。每分钟心跳从七十二到一百一十二，再到现在的九十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寒洲的手指僵在林星眠后背。

“意味着他在适应。”陆时晏说，声音里的金属质感终于被某种更软的东西侵蚀了，像某种被盐水浸泡过的、正在生锈的铁

“意味着他在学习如何在缺氧环境里生存。意味着他在学习如何在被锁的状态下保持心跳稳定。意味着他在学习——”

他停顿，像某种被强行咽下去的、带着血腥味的东西。

“——意味着他在学习如何爱你。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必须。因为不爱你，他就活不下去。这不是爱，顾寒洲。这是创伤性联结。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前驱期。这是——”

“闭嘴。”顾寒洲说，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像某种被强行压下去的、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是我作为医生的诊断。”陆时晏说，声音恢复了那种金属质感，但底下那种被盐水浸泡过的锈迹更重了，“也是我作为——”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星眠能数清自己的心跳，九十四下，九十五下，九十六下——在缺氧环境里被训练出来的、稳定的、不自由的节奏。

“——作为等了六年的人，的请求。”陆时晏终于说，声音轻得像某种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开门。让他出来。让他选择。

不是选你，不是选我，不是选任何人。是选他自己。选他要不要继续被锁。选他要不要继续数心跳。选他——”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不是挂断，是某种被强行中断的、带着电流噪音的空白。

然后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不是陆时晏的，是某种更低沉的、带着法律术语精确度的、像某种被文件堆打磨过的声音：

“容渡。”那个声音说，“国际商事律师，林星眠的远房表哥。根据我掌握的证据，翠湖湾顶层暗门结构违反建筑安全条例十七条，涉及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顾先生，我建议您在警方到达前主动开门。否则，沈氏集团刚刚收购的这家物业公司，将在十五分钟内切断该单元供电、供水和通风系统。”

暗门里的空气变得更稀薄了。

不是真的稀薄，是某种被更多人同时穿透的、即将破裂的薄膜。林星眠能感觉到顾寒洲的手指在他后背上收紧，不是疼，是某种被侵犯了领地的、即将暴起的兽的本能。

他感觉到傅西辞的手指从床单上完全抬起来，悬在半空，像某种被按了暂停的、随时准备反击的操作。

“沈墨霆。”容渡的声音继续，像某种被商业条款加持过的、不带感情的陈述，“提供了资金支持。

季北晨。”另一个名字被抛出来，像某种被直播镜头放大的、无法撤销的公开声明，“正在直播。五百万人在线。实时观看翠湖湾正门。等待——”

“等待什么？”顾寒洲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像某种被强行压下去的、翻涌的岩浆。

等待星星出来。”季北晨的声音直接插进来，不是通过电话，是某种被扩音器放大的、带着电流噪音的、从楼下传来的真实声波，穿透墙壁，穿透暗门，穿透那种被所有人同时搅动的、即将破裂的薄膜，“等待他选择。选择出来，或者选择留下。

选择你，或者选择我们。选择——”

他的声音突然变近了，像某种正在移动的、被麦克风捕捉到的喘息：

“——选择他自己。”

然后是撞击声。

第55章 进来了

不是撞门，是某种更沉重的、带着金属变形的、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闷响。像电梯被强行停止，像消防通道被打开，像某种被多方同时施压的、正在崩溃的系统。

“我进来了。”季北晨的声音从某个更近的地方传来，带着喘息和某种被强行压下去的、少年气的颤抖，“从通风管道。爬了十七分钟。陆时晏给的图纸。傅西辞，你他妈——”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切断，是某种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的、带着电流噪音的空白。

暗门里的灯带亮了。

不是顾寒洲开的，是备用电源启动——沈墨霆的物业公司切断了主供电，但容渡的法律文件里包含了备用系统的独立回路。惨白的灯光从七十二颗灯珠里涌出来，照亮了窄床上的三个人：林星眠躺在中间，衬衫敞开，露出锁骨和颈侧的新旧印记；顾寒洲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手指扣在后背，像某种锁；傅西辞坐在床尾，手指悬在床单上，像某种被按了暂停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