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纸擤了把鼻涕，动作十分粗暴，看得赵刚直摇头，“咱能顾及点帅哥形象吗？李雁词看见你这样都嫌弃你知道吗？”

薛执声音闷闷的，听起来还像那个没成年的小孩儿，说：“他才不会。”

最后这顿饭还是薛执结的账，赵刚没和他抢。

吃完饭赵刚还要回局里，薛执去超市买了瓶水，一口气喝下大半瓶才感觉嗓子没那么疼了。

他拎着瓶子往家走，这段路上没什么人，昏黄路灯照在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缓慢而相似的影子。

走到单元楼下，兜里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薛执摸出来看，是公司领导发来的消息，问他今晚能不能临时加个班，翻译一封邮件，具体内容已经发到邮箱了。

外面的风吹得凉爽，薛执喝了酒身上有点烫，正好借风散散热。

他不着急回去，站在门口回消息。

四周静悄悄的，指尖敲在屏幕上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回复完消息薛执又打开邮箱，站在原地把那封邮件大概看了一遍才准备上楼。

刚往前走了两步，他好像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又停下了。

身后的影子也跟着他停下。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空的黑像一片浓稠的墨，路灯下有几只绕圈打转的小飞虫。

薛执回了头，看见那边站着一个人。

还剩一小半的矿泉水瓶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传来清脆的回响。

他们现在相隔的距离不过十米。

如果薛执拼尽全力跑过去，可能只需要花四秒钟的时间就能抱住他。

这四秒，他等了四年。

薛执的心脏好像都不会跳了，他长久地僵持着这个姿势，这四年为了那个唯一的念头而苦苦支撑着的灵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时间仿佛静止，一切景象在他眼前陷入了停滞。

他只看着那个人。

赵刚说他长胖了点，可薛执看着还是很瘦，他好像又长高了，肩膀变得更宽了。

薛执的眼泪不断滚下来，他们都在缺席彼此生活的岁月里长成了大人，但李雁词除了外貌之外又像是什么都没变。

他就那样站在那儿，一如四年前的安静，温柔。

两个人谁都没出声，只是深深凝视着对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是李雁词先有动作，他迈了下腿，刚要往前走。

薛执停滞的神经像是被他这个动作刺激到重新连接上了。

他再也没有一丝犹豫，画面仿佛穿越回四年前的那个夜晚，薛执带着李雁词在这条巷子里狂奔，想带他找一条生路那样。

现在薛执一个人在奔跑，但迎接他的再也不是那个看不见的未来和抓不住光的绝望。

他们都长大了，但他们都没有变。

第60章

薛执此刻抱着真实的李雁词，而不再是半夜惊醒后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闭着眼把脸紧紧贴在李雁词脖子上，感受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即使隔了四年也没有任何区别。

李雁词用手轻轻揉着薛执的头发，闻他身上的味道。

薛执在他怀里轻微地抖，情绪太激动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李雁词抱着他拍拍背，又亲了亲耳朵，连安慰的方式都一点没变。

薛执担心的那种陌生感被这个拥抱一下打碎了。

他们一直是最亲密最熟悉的。

这份亲密根植在爱里，只要爱没有变，一切都不会变。

“你不是下个月才出来吗？”薛执把人越抱越紧，两片同样炙热的胸膛贴在一起，他甚至能感受到李雁词心跳的频率，和自己是一样的。

李雁词回答：“减刑了。”

他的声音也没变，薛执听着就想哭，在李雁词面前他从来不需要克制什么，想哭就想哭了，“我都不知道，赵刚没和我说，他怎么这样？我以后再也不请他吃饭了。”

“我不让他说。”李雁词说话还是慢慢的，那种独属于他的平静温和让薛执空茫四年的心一下踏实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薛执问。

“想先看看你。”李雁词说完，把薛执往后推开了一点，摸了摸他的脸，“看你过得好不好。”

薛执哭着摇头，牵起李雁词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他必须感受着他的存在才能说话，“过得一点都不好，我每天都想你，我晚上有时候会梦到你，醒过来你又不在。”

“我好几次想你想到都恨不得去干点什么坏事，好让警察把我也抓进去坐牢，是不是很蠢？”

“你还不给我回信，我给你写了那多封信，你一次都没回过我。”

“我每年除夕都去监狱外面陪你，和你说新年快乐，我还给你封了好多个大红包，放在书桌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