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150)
顾放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喝粥。他看完信,差点把粥喷出来。“沈大人!”
沈砚从隔壁帐篷探出头来。“怎么了?”
“你有个远房侄子叫沈河?”
沈砚愣了一下。“有。怎么了?”
“他会治水?”
“会。他研究治水二十年了。”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顾放深吸一口气。“沈大人,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沈砚想了想。“很多。”
顾放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好。你慢慢告诉我。不着急。”
第二天,沈河到了青州。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扛着一卷图纸,看起来像个赶集的农民。
“沈大人。”他向沈砚行了个礼。
“来了?”沈砚点了点头,“去看看堤坝。”
沈河放下图纸,跟着沈砚和顾放去看堤坝。他看了很久,走了很多路,摸了很多石头,挖了很多土。
“怎么样?”顾放问。
沈河拍了拍手上的土。“原来的堤坝,修得不对。”
“哪里不对?”
“地基没打牢。石头用的不对。泥浆里掺了沙子。”沈河指着远处的河面,“最重要的是,堤坝修得太直了。水来了,直接冲,一点缓冲都没有。”
“那应该怎么修?”
沈河展开图纸。“土坝。弯的。”
顾放看着图纸,看了很久。土坝的设计,跟他见过的所有堤坝都不一样。不是直的,是弯的。不是石头垒的,是土夯的。坝体很宽,坡度很缓,上面还要种草种树。
“为什么是弯的?”顾放问。
“弯的能缓冲水势。水来了,顺着弯走,速度就慢了。速度慢了,冲击力就小了。”
“为什么用土?”
“土便宜。而且土坝不会一下子垮。它会慢慢渗水、慢慢变形、慢慢塌。人有时间跑。”
顾放想起萧衍信上写的“人有时间跑”,心里一暖。“沈河,你是个好人。”
沈河憨厚地笑了。“我就是个种地的。”
“种地的,比当官的强。”
沈砚在旁边听着,面无表情。但他心里在想:顾放说得对。种地的,比当官的强。因为种地的,知道百姓苦。
当天下午,沈河开始重新设计堤坝。李工带着民工配合,把原来的石头堤坝拆了,重新打地基,重新夯土,重新种草。
顾放和沈砚站在高处,看着工地上忙碌的人群。
“沈大人。”
“嗯。”
“你那个远房侄子,很厉害。”
“嗯。他研究治水二十年了。”
“二十年,就为了今天?”
“嗯。他说,总有一天会用上的。”顾放转过头,看着他。“沈大人,你们家的人,都这么倔吗?”
沈砚想了想。“嗯。遗传。”
顾放笑了。“好。遗传。”
两人站在高处,看着夕阳。金色的阳光洒在工地上。
“顾放。”沈砚忽然开口。
“嗯。”
“等堤坝修好了,洪水不来了,百姓回家了,我们就回京。”
“好。”
“回去之后,我给你做葱油饼。”
“你做?不是你教我?”
“我教你。但这次我做。你看着。”
顾放笑了。“好。你做。我看着。”
【小剧场】
李德全(记录东宫日常):
五月二十五日,晴。
殿下招聘治水能人。
来了一个种地的,叫沈河。
是沈大学士推荐的。
殿下说“行,你去青州”。
老奴觉得,种地的比当官的强。
周猛(在青州,跟士兵们聊天):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今天来了个新能人。
士兵甲:谁啊?
周猛:沈河。种地的。
士兵乙:种地的会治水?
周猛:会。研究二十年了。
士兵丙:厉害吗?
周猛:厉害。比那些当官的强一百倍。
士兵们:种地的,比当官的强?
沈砚(在帐篷里,写日记):
五月二十五日,晴。
沈河来了。他设计的土坝,很好。
(放下笔)
顾放说“你们家的人,都这么倔”。
(继续写)
嗯。遗传。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
沈河去了青州。
(放下奏折)
本宫放心了。
顾放,沈砚,你们在青州辛苦了。
本宫在京城等你们回来。
顾放(在高处,看着夕阳):
土坝,弯的。
(笑了)
种地的,比当官的强。
(看着沈砚的侧脸)
沈大人,你们家的人,都厉害。
第66章 争吵
沈河来了三天,顾放就笑了三天。不是因为沈河长得好笑——他长得挺普通的,扔进人群里找不着那种。是因为沈河干活的方式太好笑了。他修堤坝不穿官服,穿粗布衣裳,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像个下地干活的农民。他指挥民工不喊“左边右边”,喊“往东往西”。他看图纸不看比例尺,用脚步量,走一步算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