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153)
“在那边。跟李工吵架。”
“又吵?”
“嗯。这次吵的是草籽。”
“草籽有什么好吵的?”
“沈河要在土坝上种草。李工说种草没用。沈河说种草能固土。李工说固土用石头。沈河说石头贵。李工说朝廷拨款。沈河说拨款不够。李工说——”
“行了行了。”顾放打断他,“我去看看。”
他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沈河和李工。两人站在泥地里,脸红脖子粗,像两只斗鸡。
“种草没用!”李工喊道。
“种草能固土!”沈河喊道。
“固土用石头!”
“石头贵!”
“朝廷拨款!”
“拨款不够!”
“那就多拨!”
“你去找殿下要!”
“我去就我去!”
“你现在就去!”
“我现在就去!”
两人转过身,看到顾放站在身后,同时闭嘴了。
“吵完了?”顾放问。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继续吵。我听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不说话了。
“不吵了?”顾放又问。
“不吵了。”两人又异口同声。
顾放叹了口气。“沈河,你说种草能固土。证据呢?”
沈河从怀里掏出一把草,根上带着泥。“你看,这草的根,多密。种在土坝上,根能扎进土里,把土抓住。水冲不走,风刮不走。”
顾放看了看那把草,又看了看沈河认真的脸。“好。种草。”
李工急了。“将军——”
“不是将军。是顾大人。”顾放看着他,“种草。听沈河的。”
李工咬了咬牙。“是。”
种草的事定了。沈河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李工气鼓鼓地走了,走了两步,靴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他蹲下来,用手拔靴子,拔了半天,拔出来了,但脚上全是泥。
顾放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笑李工。靴子陷进去了。”
“我也陷进去了。”
顾放转过身,看着沈砚——光着脚,站在泥里,官服下摆全是泥,脸上也有泥,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沈大人,你脸上有泥。”
“哪里?”
“左边。颧骨那里。”
沈砚用手擦了一下,没擦对地方,把泥抹得更开了。
“左边。不是右边。”
沈砚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对。
“我来。”顾放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泥。
沈砚的耳朵红了。“行了。”
“还有。”
“哪里?”
“鼻子。”
沈砚自己擦了一下。“好了吗?”
“好了。”顾放看着他红红的耳朵,笑了,“沈大人,你光脚站在泥里的样子,比穿官服好看。”
沈砚的耳朵更红了。“别废话。干活。”
“好。”
下午,太阳出来了。泥巴慢慢干了,踩上去不那么滑了。沈砚穿上了一双新靴子——周猛从附近的村子买来的,布鞋,底很软。
“沈大人,你穿布鞋,不怕湿?”
“湿了再换...
“你带了几双?”
“三双。”
“够了?”
“不够再买。”
顾放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沈大人这个人,做事总是有备无患。弹劾带小本本,救灾带药箱,治水带三双布鞋。
傍晚,土坝上种满了草籽。沈河蹲在坝上,用手把土压实,动作很慢,很认真。李工站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工。”沈河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种草吗?”
“固土。”
“不止。”沈河抬起头,看着他,“草长出来,绿油油的,好看。百姓看了,心情好。”
李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修堤坝,只想着结实。你还想着好看。”
沈河憨厚地笑了。“结实重要,好看也重要。百姓日子苦,给他们点好看的东西,心里会好受些。”
李工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两人蹲在土坝上,一起用手压实土。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很温馨。
远处,顾放和沈砚站在高处,看着土坝上的两个人。
“沈大人。”
“嗯。”
“沈河这个人,真好。”
“嗯。”
“他不仅会治水,还会心疼百姓。”
“嗯。”
“你怎么光嗯?”
沈砚看着他。“因为我在想,回去之后,给沈河请功。”
“请什么功?”
“治水有功,造福百姓。”
顾放笑了。“好。请功。”
两人站在高处,看着夕阳。金色的阳光洒在土坝上,洒在沈河和李工身上,洒在光秃秃的坝坡上。再过几天,草籽就会发芽,绿油油的,像铺了一层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