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162)
顾放和沈砚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三个人蹲在桂花树下,一人一边,种麦子。左边是沈砚,种得最好,麦种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中间是顾放,种得一般,有密有疏,像将军布阵——有的地方兵太多,有的地方兵太少。右边是萧衍,种得最差,麦种东一颗西一颗,像天上的星星。但谁都没有嫌弃谁,因为他们在一起,种麦子,就很开心。
“殿下。”顾放忽然开口。
“嗯。”
“我们三个,像不像农民?”
“不像。农民种地是为了吃。我们种麦子是为了看。”
“看也是用的一种。”顾放说。
萧衍想了想。“嗯。看也是一种用。”
沈砚在旁边听着,面无表情。“农民种麦子是为了收麦子。我们种麦子是为了看麦浪。”
“麦浪好看。”顾放说。
“嗯。风吹过来,麦子一波一波地动,像波浪。”
顾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了。“那我们要等多久?”
“明年夏天。”
“这么久?”
“嗯。麦子要过冬。冬天在地上趴着,开春了才开始长。”
“趴着?”
“嗯。趴一冬天。下雪了,盖着雪。雪化了,开始长。”
顾放看着手里的麦种,忽然觉得这些小东西很厉害。那么小的一粒,要在土里趴一整个冬天,雪压着,风吹着,不声不响。等到春天来了,才慢慢钻出来。就像沈砚——平时不声不响,等到该他出手了,比谁都厉害。
“沈大人。”
“嗯。”
“你像麦子。”
沈砚的耳朵红了。“哪里像?”
“冬天趴着,春天长。不声不响,但厉害。”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才像麦子。”
“哪里像?”
“你也在土里趴过。”
顾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我在北境趴过。”
萧衍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本宫也趴过。”
“殿下趴过哪里?”
“奏折堆里。趴了二十年。”
三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晚上,三个人在厨房吃饭。沈砚做的面,萧衍炒的菜,顾放烧的火。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殿下,您炒的菜咸了。”顾放说。
“嗯。盐放多了。”
“下次少放点。”
“好。”
“沈大人,您做的面淡了。”
“嗯。盐放少了。”
“下次多放点。”
“好。”
萧衍看着顾放。“你烧的火呢?”
“怎么了?”
“太旺了。菜糊了。”
顾放看了看盘子里的菜——确实有点糊,黑乎乎的,像烧焦的麦秆。“臣下次火小一点。”
“好。”
三个人吃着咸的菜、淡的面、糊的米饭——不对,米饭是沈砚煮的,没糊。谁都没有嫌弃谁,因为他们在一起,吃饭,就很开心。
吃完饭,沈砚去洗碗了。顾放和萧衍坐在桂花树下喝茶。月光洒下来,照在刚种好的麦种上,土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
“殿下。”
“嗯。”
“麦子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明年夏天。”
“您怎么知道?”
“沈砚说的。”
顾放笑了。“沈大人说什么,您都信?”
“嗯。他说什么,本宫都信。”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骗本宫。”
顾放心里一暖。“殿下,臣也不会骗您。”
“本宫知道。”
两人坐在桂花树下,喝着茶,看着月光下的土面。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很温馨。
沈砚洗完碗,走出来。看到桂花树下的两个人,他走过去,在顾放旁边坐下。三人并肩坐着,看着月光下的土面。
“沈大人。”顾放忽然开口。
“嗯。”
“你说,麦子长出来以后,会是什么颜色?”
“绿色。然后变黄。”
“绿的好看还是黄的好看?”
“都好看。绿的时候像草,黄的时候像金子。”
“那麦浪呢?”
“风吹过来,一波一波的,像海。”
顾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了。“那明年夏天,我们三个人一起看麦浪。”
“好。”
“带上茶。”
“好。”
“带上瓜子。”
“好。”
“带上——”
“顾放。”沈砚打断他,“你是不是想把厨房搬过来?”
顾放想了想。“不用。带你就行。”
沈砚的耳朵红了。“别废话。看月亮。”
“好。”
三人不再说话,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大号的葱油饼。不对,像一个大号的麦饼。
“沈大人。”顾放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
“我饿了。”
“晚上吃了两碗面,还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