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172)
沈砚不管这些。他每天早上去麦地里蹲一会儿,用手摸摸麦穗,看看长得好不好。然后掏出小本本,记一笔:今天麦子长高了两厘米。长得好。明天可以浇水。后天可以施肥。
顾放蹲在他旁边,看着金黄一片的麦穗,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大人,麦子熟了怎么办?”
“收了。”
“谁收?”
“你。”
顾放愣了一下。“臣?臣不会收麦子。”
“学。”
顾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沈大人说学,就得学。沈大人说收麦子,就得收麦子。他是将军,他能打仗,他能切菜,他能烧火,他能赶鸡——他应该也能收麦子。大概吧。
萧衍从御书房出来,看到两个人蹲在麦地里,也走过来蹲下。“聊什么?”
“收麦子。”顾放说。
“本宫也收。”
“殿下会收吗?”
“不会。学。”
顾放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沈砚。三个人,都不会收麦子。但三个人,都觉得能学会。因为他们三个人在一起,什么都能学会。
麦子熟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沈砚站在麦地边上,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表情很严肃。镰刀是借的——御膳房切肉的,磨得很亮。
“沈大人,这镰刀是切肉的。”顾放说。
“麦子也是肉。素的。”
顾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好。素的。”
三个人走进麦地。沈砚在最左边,顾放在中间,萧衍在最右边。每人一把镰刀,每人一垄麦子。
“怎么收?”顾放问。
“这样。”沈砚弯下腰,左手抓住一把麦秆,右手用镰刀一割,麦秆断了,整整齐齐。
顾放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腰,左手抓住一把麦秆,右手用镰刀一割——没断。又割了一下,还是没断。第三下,镰刀滑了,割到了他的手指。
“啊——!”
沈砚和萧衍同时转过头。顾放的手指在流血,一滴一滴地滴在麦秆上。
沈砚的脸色变了。“李德全!拿药箱!”
李德全跑着去拿药箱了。沈砚蹲下来,抓起顾放的手,看了看伤口。“不深。但流血了。”
“臣没事。”
“你有事。你手指在抖。”
顾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实在抖。他都没注意到,沈砚却注意到了。
沈砚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给他包上。动作很轻很快,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好了。别割了。站着。”
“臣——”“站着。”沈砚的语气不容置疑,“再割,手就废了。废了,就不能切菜。不能切菜,就不能做饭。不能做饭,就不能——”
“行了行了。”顾放打断他,“臣站着。”
萧衍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本宫也站着。”
“殿下不用站。殿下继续割。”
萧衍愣了一下。“为什么本宫继续割?”
“因为殿下没受伤。”
萧衍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他沉默了一会儿,弯下腰,继续割。割得很慢,但很认真。一刀一刀,麦秆倒下去,整整齐齐。
顾放站在麦地边上,看着萧衍割麦子,看着沈砚割麦子。两个人,一左一右,动作很慢。但麦子在一点点变少,麦茬在一点点变多。
李德全端着药箱跑过来。“将军,您的手——”
“包好了。沈大人包的。”
李德全看了看顾放手上的手帕——白色的,绣着一朵兰花。沈大人的手帕,从来不给别人用。“将军,沈大人对你真好。”
“嗯。我知道。”
一个时辰后,麦子割完了。三个人站在麦地边上,看着光秃秃的麦茬,满头大汗。沈砚的官服上全是麦芒,萧衍的朝服上全是土,顾放的手上包着手帕。
“收完了。”顾放说。
“嗯。”沈砚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麦子收了。三人合作。顾放手受伤。殿下割得好。
萧衍看了看他写的东西。“本宫割得好?”
“嗯。比将军好。”
顾放被噎了一下。“臣是因为受伤了。”
“没受伤的时候也割得不好。”
顾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他没受伤的时候,确实也割得不好。
麦子收完了,堆在院子里,像一座小山。李德全看着那座小山,又叹了口气。他一个太监,在东宫干了三十年,扫过落叶,扫过积雪,扫过花瓣,扫过麦子,现在还要晒麦子。这算怎么回事?
“沈大人,麦子怎么处理?”他问。
“晒。晒干了,脱粒。脱完了,磨面。磨完了,做面。”
顾放愣了一下。“做面?做给谁吃?”
“你。我。殿下。”
“我们自己种的麦子,自己做面,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