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180)
三天后,赵崇的麦子发芽了。他蹲在地边,看着那些绿色的小芽,眼眶红了。他养了十年牡丹,牡丹开花的时候,他也红眼眶。但那是美的。这次,是活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去了东宫。
东宫门口,李德全拦住了他。“赵大人,您有什么事?”
“老夫想见沈大人。”
李德全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沈砚出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赵崇,面无表情。
“什么事?”
赵崇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沈大人,老夫的麦子——发芽了。”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恭喜。”
“老夫想请教沈大人,麦子发芽以后,怎么浇水?浇多少?多久浇一次?”
沈砚想了想。“一天一次。一次半碗。浇多了会淹死。浇少了会干死。”
赵崇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跟沈砚那个很像,但更新、更干净,上面还没写几个字。认真地记:一天一次,一次半碗。不多不少。
沈砚看着他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是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消失了。
“沈大人,还有呢?要不要施肥?施什么肥?多久施一次?”
“要。施草木灰。十天一次。撒在根部,不要撒在叶子上。”
赵崇又记:十天一次,草木灰,撒根部,不撒叶子。
“沈大人,还有呢?”
“没了。”
“谢谢沈大人。”赵崇合上小本本,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又动了一下。
傍晚,顾放从军营回来。桂花树下,沈砚在浇麦子,萧衍在帮忙端水。
“殿下,沈大人,听说赵崇来找沈大人了?”
“嗯。来请教怎么种麦子。”萧衍把水桶放下。
“沈大人教了?”
“教了。”
顾放笑了。“沈大人,你连赵崇都教?”
“他种麦子,是好事。好事就要教。”
顾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臣也学。臣的麦子种得没你好。”
“你不用学。你看就行。看好麦子,不让鸟吃,不让鸡啄,不让赵崇踩。”
顾放想起上次鸡从御膳房跑出来的事,笑得差点岔气。“赵崇不踩麦子。他种麦子。”
“嗯。他种他的。我们种我们的。”
第二天早朝,赵崇站在文臣列里,精神焕发。跟几天前那个憔悴的老头判若两人。他的官袍还是旧的,但脸上的气色好多了,眼睛里有了光。
“殿下,臣有本奏。”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讲。”
赵崇从袖子里掏出小本本——那个新买的、干干净净的小本本,翻开。“臣建议,在京城的空地上推广种麦子。宫里的空地,衙门里的空地,百姓家里的空地。能种的都种上。麦子能吃,能看,能稳定民心。”
朝堂上安静了。大臣们面面相觑。赵大人这是——要搞农业改革?
萧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准了。你牵头。沈砚协助。”
赵崇愣了一下。“殿下,沈大人他——”
“他种麦子种得好。你跟他学。”
赵崇转头看向沈砚。沈砚面无表情。“臣遵旨。”
退朝后,赵崇追上沈砚。“沈大人,殿下让我们合作种麦子。老夫——老夫很高兴。”
沈砚看着他。“嗯。”
“老夫以前不懂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嗯。”
“老夫以后不会了。”
“嗯。”
赵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沈砚那平静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发现沈大人说“嗯”的时候,比说“不”的时候还让人没法接话。
东宫,厨房。
顾放一边切菜一边笑。沈砚在旁边炒菜,萧衍在门口坐着喝茶。
“殿下,赵崇现在成了种麦子的了。”
“嗯。比当礼部侍郎强。”
“他以前不是老逼您选秀吗?”
“现在不逼了。现在逼本宫种麦子。”
顾放笑得更厉害了。“殿下,您种吗?”
“种。沈爱卿种,本宫浇,你看。”
“臣看?臣负责看?”
“嗯。你看好了,不让赵崇踩。”
顾放笑得菜刀都拿不稳了。
傍晚,桂花树下。三个人坐着喝茶,看着麦地。
“沈大人。”顾放忽然开口。
“嗯。”
“赵崇的麦子,能长好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他用心。”
顾放想了想。“你以前说,用心就能做好。治水用心,弹劾用心,种麦子也用心。”
“嗯。用心就能做好。”
萧衍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本宫用心批奏折。”
“殿下批得好。”沈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