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今天做面？”

“嗯。阳春面。”

“早上吃面？”

“嗯。吃了暖和。”

顾放蹲在灶台边烧火。火烧得很旺，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沈砚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两人在厨房里，谁都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萧衍从朝堂上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赵崇今天上朝，带了一篮馒头。给每个大臣发了一个。让大家品鉴。”萧衍脱下官帽，语气很平静，“他说这是他第一百零七次做的馒头。这次放盐了，不咸不淡，刚好。”

“大家怎么说？”顾放好奇地追问。

“有人说好吃。有人说还行。有人说比御膳房的差一点，但比御膳房的有心意。”萧衍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赵崇当场哭了。”

“为什么？”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做的东西好吃。”

顾放想象了一下赵崇站在朝堂上哭的场景，忍不住笑了。沈砚从厨房端出面来，三碗阳春面，面细汤清，上面飘着几点葱花。没有放糖，也没有放蜂蜜。

“吃饭。”沈砚把碗放在桌上。

顾放吸溜了一口面，烫的，但很鲜，好吃。“沈大人，你做的面，比赵大人的馒头好吃多了。”

“不能比。他是第一次做面。臣做了很多次。”

“那臣第一次做面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觉得难吃？”

沈砚看了他一眼。“难吃。但熟了。”

顾放笑了。“熟了就好。”

下午，顾放去军营了。沈砚蹲在桂花树下看麦苗，萧衍批完奏折，也来蹲着。小公主从宫里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像年画上的娃娃。

“哥哥！沈大人！我来了！”

萧衍接住她。“今天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来吗？”

“我想你们了。等不到明天。”小公主搂着萧衍的脖子，然后转向沈砚，“沈大人，你的耳朵还红吗？”

“不红了。”

“真的不红了？”小公主凑近了看，“白的。跟我的耳朵一样白。”

“嗯。”

“顾将军还亲吗？”

“亲。”

“亲了还红吗？”

“不红。”

小公主想了想。“那就是亲够了。亲够了就不红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

小公主跑到厨房，看到灶台上有一碗面，是沈砚给顾放留的。“沈大人，这碗面是给顾将军留的？”

“嗯。”

“他什么时候回来？”

“傍晚。”

“那我现在不能吃。要等他回来。”小公主咽了咽口水，“但我可以闻闻。”她凑过去闻了闻，香。她又咽了咽口水。

傍晚，顾放从军营回来。小公主跑过去，拉着他的手。“顾将军，你的面在灶台上。沈大人给你留的。我帮你看着，没让馒头吃。馒头想吃的，我不让。它馋得流口水，但我没让它吃。”

顾放摸了摸她的头。“谢谢公主。”

他走进厨房，把面端出来，坐在桂花树下吃。面坨了，但味道还在。沈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小公主蹲在馒头旁边，摸着馒头的头。

“殿下。”顾放吃完面，放下碗。

“嗯。”

“臣有个问题想问您。”

“问。”

“您前世——为什么要给臣端酒？”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疼。你不说。但你疼。本宫知道。太医说，你活不过那个冬天。最多三个月。你每天都在咳血。你自己不知道。你咳的时候，用手帕捂住，以为本宫没看到。本宫看到了。本宫什么都看到了。”

顾放的眼眶红了。“殿下——”

“别哭。”萧衍擦掉他眼角还没掉下来的眼泪，“哭了，小公主会笑你。”

“我不笑。”小公主认真地保证，“顾将军，你哭吧。我不看。”

顾放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沈砚在旁边，把手帕递给他，白色的，绣着一朵兰花。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顾放在中间，萧衍在左边，沈砚在右边。小公主睡在里间的小床上，搂着馒头。

“殿下。”顾放轻声说。

“嗯。”

“前世的事，过去了。臣不想了。”

“不想了就好。”

“臣想这辈子的事。”

“这辈子什么事？”

“这辈子——臣有您，有沈大人，有馒头，有小公主，有赵大人的馒头。够了。”

萧衍笑了。“赵大人的馒头也算？”

“算。淡的也算。因为是他用心做的。”

沈砚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明天臣给他写个方子。馒头的方子。放多少面，多少水，多少盐。火多大，蒸多久。写了，他就不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