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通商。北狄的牛马羊，大梁的茶叶丝绸盐巴，交换。公平买卖，不欺不诈。”

“第三？”

“第三，互派使臣。北狄派使臣去大梁，大梁派使臣来北狄。常驻，互相看着。”

少年可汗沉默了很久。“你们大梁，想要什么？”

“臣说了。停战，通商，互派使臣。不要你的地，不要你的民，不要你的牛马羊。大梁不缺这些。”

“那你们图什么？”

“图平安。大梁的百姓不想打仗。你们的百姓也不想打仗。大家都不想打，那就别打。种地的种地，放牧的放牧，各过各的日子。”

少年可汗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跟别的使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的使臣，来了就说大梁多厉害，大梁的兵多能打，大梁的皇帝多英明。你不说。”

“臣不说。臣只说事实。事实不用说也摆在那里。”

谈判进行了三天。第一天谈停战，第二天谈通商，第三天谈互派使臣。沈砚每天谈完了，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把小本本拿出来，把当天谈的内容记下来。谁说了什么，答应什么，反悔什么，一一记录。

第四天，双方签字。沈砚把条款写在纸上，一式两份，北狄文一份，汉文一份。少年可汗签字，盖印。沈砚签字，盖印。他把一份收进袖子里，另一份递给少年可汗。

“从今天起，北狄和大梁，兄弟之邦。谁先动手，谁是王八蛋。”

少年可汗看着那份条款，又看了看沈砚。“你写东西，写得真清楚。”

“臣是御史。御史写东西，不清楚就是失职。”

沈砚走的那天，少年可汗送他到王庭门口。“沈砚，你下次还来吗？”

“不来。下次换别人来。臣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弹劾。”

少年可汗没听懂，但他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沈砚骑上马，带着小本本，走了。他的耳朵冻得通红。不是红的，是冻的。

消息传回京城，比沈砚本人到得还快。赵崇在朝堂上念了沈砚谈判的结果，声音都在抖。“停战，通商，互派使臣。北狄签字了，盖印了。沈大人签字了，盖印了。成了！”

朝堂上欢呼声震天。赵崇哭了，礼部侍郎哭了，兵部侍郎也哭了。萧衍坐在龙椅上，嘴角微微上扬。“好。沈爱卿回来了，本宫赏他。”

东宫，顾放正在桂花树下看麦苗，听完周猛的话，手里的水壶掉了。麦苗长高了，青青的，嫩嫩的，沈砚走的时候说等他回来麦子该长高了。现在长高了，他要回来了。

“沈大人什么时候到？”

“后天。”

顾放蹲下来，摸了摸麦苗。“长高了。他回来看到了，高兴。”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正月十六，晴。沈大人谈和成功了。北狄签字了。老奴高兴。老奴把东宫的雪扫完了。沈大人回来看到了，高兴。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沈大人谈和成功了。士兵甲问怎么成功的，周猛说写下来的。签字画押，谁都不许赖。士兵乙问北狄人认吗，周猛说认。不认就打。士兵丙问谁打，周猛说将军。

沈砚在路上写日记：正月十六，晴。谈成了。停战，通商，互派使臣。北狄签字了。臣签字了。一人一份。回去交给殿下。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沈爱卿回来了，先赏他什么。”李德全说赏他休息。萧衍说不行，他闲不住。李德全说赏他麦子。萧衍说麦子是他的。

顾放在桂花树下看麦苗，麦苗长高了。他伸手摸了摸。沈大人回来看到了，高兴。他蹲在那里，看着麦苗，笑了。

第105章 出使下

沈砚回来的那天，京城下着雪。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细的、密密的、像盐一样撒下来的小雪。落在肩上，轻轻一抖就掉了。他骑着马，一个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队北狄骑兵——不是押送，是护送。少年可汗说，路上不安全，派人送他。沈砚没有拒绝，因为确实不安全。他一个人走了一千多里，遇到了三次狼群、两次山贼、一次迷路，小本本上记了好几页。

东宫门口，顾放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萧衍批完奏折，也来站着。李德全给他们搬了两把椅子，他们不坐，站着。馒头蹲在他们脚边，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盯着路的那一头。

“殿下，沈大人怎么还没到？”顾放不知道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

“快了。”萧衍也不知道第几次回答了。

“您半个时辰前就说快了。”

“半个时辰前是快了。现在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