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28)
沈砚在值房里没写日记。他走了。他的小本本带在身上。空白页等着他写。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停下来。他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沈砚走了一百里了。李德全问他看什么,萧衍说看天。天好看。
顾放蹲在桂花树下看麦苗。麦苗青青的,嫩嫩的。沈砚走的时候说,等他回来麦子该长高了。顾放伸手摸了摸麦苗,轻声说:“长吧。他回来要看。”
第104章 出使(中)
沈砚走了三天,东宫安静得不像话。不是那种“大家都睡了”的安静,是那种“少了个人,连空气都变淡了”的安静。厨房里没人切菜了,灶台是凉的,案板是空的,锅铲挂在墙上,一动不动。桂花树下没人蹲着了,麦苗没人量了,小本本没人记了。馒头趴在厨房门口,下巴搁在门槛上,眼睛盯着大门,等一个不会这么快回来的人。
顾放从军营回来,走进厨房,看着冷锅冷灶,发了一会儿呆。他系上围裙,洗手,和面,自己做饭。面煮好了,三碗,端到桌上。他坐在桌前,对面是空的,旁边也是空的。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放下了。不好吃。不是因为面不好,是因为吃面的人少了。
萧衍从御书房回来,看到桌上的三碗面。“沈砚不在,你还做三碗?”
“做习惯了。”顾放看着那碗没人吃的面,“臣以后做两碗。”
萧衍坐下来,把那碗没人吃的面端到自己面前,吃了。顾放看着他。“殿下——”
“不能浪费。”萧衍吃完了那碗面,放下筷子,“沈爱卿回来,知道了会不高兴。”
顾放笑了。“对。他会不高兴。他会说浪费粮食,可耻。”
两人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馒头走过来,蹲在他们中间,抬头看看顾放,又看看萧衍,尾巴摇了摇。
沈砚走了五天,走了三百里。越往北走,越冷。风越来越大,地越来越硬,草越来越黄。他骑在马上,裹着顾放塞给他的那件旧披风,手里拿着小本本,在记账。记的不是弹劾,是路况。某日,行五十里,天晴,风大,冻耳朵。某日,行六十里,天阴,雪小,路滑。某日,行四十里,天晴,风小,遇狼群,跑了。
耶律信派了人在半路接他。一个北狄汉子,满脸胡须,膀大腰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兵。汉子上下打量了沈砚一番,用生硬的汉话说:“你就是大梁的使臣?”
“嗯。沈砚。御史大夫。”
汉子又打量了他一番。“你看起来不像使臣。像书生。”
“臣既是使臣,也是书生。可以谈,也可以写。”
汉子愣了一下。“写?写什么?”
“写谈判纪要。写完了,你一份,我一份。签字画押,谁都不许赖。”
汉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见过大梁的使臣,有武将,有文官,有能说会道的,有能喝能拼的,但没见过谈判还要写纪要的。写完了还签字画押?这是做生意,还是谈和?
沈砚被带到北狄的王庭。说是王庭,其实就是一个大帐篷,周围围着几百个小帐篷。帐篷外面飘着旗子,旗子上绣着狼头。可汗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瘦瘦的,眼睛很大,坐在铺了厚厚毛毯的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满了宝石。
“你就是大梁的使臣?”少年可汗的声音还在变声期,有点哑。
“嗯。沈砚。御史大夫。”
“你们大梁的皇帝为什么不自己来?”
“皇帝忙。太子也忙。只有臣闲。闲的人来谈判,合适。”
少年可汗看着他。“你杀了我的堂兄。”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臣没杀。臣是文官,不会杀人。”
“那是谁杀的?”
“顾放。镇国大将军。”
少年可汗的手握紧了刀鞘。“顾放为什么不来?”
“他忙。他忙着练兵,防止有人报仇。”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少年可汗盯着沈砚看了很久,沈砚也看着他,没有躲,没有低头。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少年,一个文官。一个手里有刀,一个手里有小本本。
“你胆子很大。”少年可汗说。
“臣胆子不大。但臣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怕了也没用。怕了,你就不报仇了?怕了,你就不谈和了?怕了,大梁就安全了?都不。所以不怕。”
少年可汗又沉默了一会儿,把刀放在一边。“你坐下。谈。”
沈砚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小本本,翻开。“臣有三条。第一,停战。北狄的兵退回草原,大梁的兵撤回关内。从今往后,互不侵犯。”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