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35)
顾放又看了看那个北狄人。膀大腰圆,满脸胡须,哭得像个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耶律牛!耶律雄是我堂哥!”
顾放又愣了一下。“耶律牛的堂哥是耶律雄,沈河的堂叔是赵崇,赵崇的远房侄子是你。你们家的亲戚关系,比我的刀法还乱。”
耶律牛抬起头,一脸茫然。“谁?沈河是谁?赵崇是谁?”
“不认识算了。”顾放叹了口气,“你想参军?”
“想!”耶律牛站起来,擦干眼泪,挺起胸脯,像一座山。
“大梁的军队,规矩多。你能守规矩吗?”
“能!什么规矩都行!不让我杀人,我就不杀!让我种地,我就种!让我放羊,我就放!只要别让我闲着,干什么都行!”
顾放看了看沈砚。沈砚点了点头。顾放转向耶律牛。“行。你先留下。试用期三个月。不行就走。”
“什么叫试用期?”
“就是——先试试。试好了留下,试不好走人。”
耶律牛高兴得跳起来,地都震了一下。“好!我试!我一定好好试!”他跑出去,跑到院子里,对着天空大喊,“我有工作了!我有仗打了!我不是闲人了!”
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屋檐上的雪簌簌地掉。韩忠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刀,以为敌人打过来了。“将军!怎么了?北狄人打过来了?”
“不是。是北狄人来找工作。刚招的。”
韩忠看了看耶律牛,又看了看顾放。顾放的表情很平静,沈砚的表情也很平静。“将军,他是北狄人。北狄人当大梁的兵?”
“北狄人也是人。人想干活,就让他干。干好了,是好事。干不好,再让他走。”
韩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耶律牛入职的第一天,就闹了笑话。韩忠让他去领军服,他去了。军服发下来,他穿不上。太小了,他太胖了。他使劲穿,把袖子撑破了,把扣子崩飞了。他拿着破军服去找韩忠。
“将军,这衣服太小了。我穿不上。”
“这是最大号的了。”
“那我穿什么?”
“穿你自己的。你的皮袍,也行。”
耶律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袍。脏的,破的,上面还有羊膻味。“这——这不像当兵的样子。”
“当兵不看样子。看能不能打。”
“我能打!我特别能打!”
韩忠让他跟士兵比试。耶律牛一个人打了十个,赢了,不喘气,还问还有没有。士兵们被摔得七荤八素,躺了一地。韩忠看着耶律牛,又看了看躺了一地的士兵,深吸了一口气。“你留下。军服我让人给你做。加大的。”
耶律牛高兴得又跳了起来。“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中午,耶律牛在军营食堂吃饭。大梁的饭菜,跟北狄的不一样。北狄人吃羊肉、马奶、酸奶。大梁人吃馒头、米饭、炒菜。耶律牛第一次吃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瞪大了。
“这是什么?好吃!”
“馒头。赵大人做的。”
“赵大人是谁?我要见他!我要谢他!”耶律牛三口两口吃完了五个馒头,又吃了三碗米饭,两盘炒菜,一盆汤。
韩忠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叹了口气。“将军,这家伙饭量太大了。一个人顶五个。”
顾放看着耶律牛吃饭,笑了。“能吃就能打。让他吃。”
沈砚在旁边,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耶律牛,北狄人,耶律雄堂弟。饭量大,能打。留用。
傍晚,顾放和沈砚在军营里散步。耶律牛跟在后面,像一条大狗。他走到哪,耶律牛跟到哪。他停下来,耶律牛也停下来。他转身,耶律牛也转身。
“你跟着我干什么?”顾放问。
“我保护你!你是将军,我是你的兵!兵保护将军,天经地义!”
“军营里很安全,不用保护。”
“安全也要保护!万一有坏人呢?”
“你就是坏人。你是北狄人。”
耶律牛愣了一下,然后哭了。“我不是坏人!我是好人!我从来没杀过大梁百姓!我杀的都是敌人!战场上你杀我,我杀你,那是打仗!打完仗了,就不杀了!”
顾放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叹了口气。“行了,别哭了。我信你。”
“真的?”
“真的。”
耶律牛擦干眼泪,笑了。“将军,你真好!你比耶律雄好!耶律雄不让我哭,说我哭起来不好看。你让我哭,你说哭也行。你真好!”
顾放看了看沈砚。沈砚面无表情。“他夸你。”
“臣听到了。”
“你高兴吗?”
“高兴。但高兴不一定笑。”
顾放笑了。“那什么时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