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44)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二月二十五,晴。耶律牛馒头做成了。好吃。他说不回北狄了。留在大梁。当兵,做馒头。一辈子。臣信他。他说话算话。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做的馒头,跟赵崇做的,哪个好吃。”李德全说一样好吃。萧衍问为什么,李德全说因为都是用心做的。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的石头上坐着,啃着耶律牛做的馒头。不咸不淡,刚好。他想起耶律牛说“一辈子”。一辈子很长,但也很短。他在北境待了快两个月了,该回去了。他想殿下了,想馒头了,想东宫的桂花树了。明年桂花开了,他要在树下喝茶。三个人,一杯茶,一个下午。
第114章 巡边
耶律牛的馒头手艺学成了,但沈砚说了,不能天天做馒头。当兵的要干正事,正事是打仗、巡逻、守边疆,不是揉面、擀面、蒸馒头。耶律牛听了,点了点头,把围裙解了,把刀佩上,跟着韩忠去巡边。巡边是正经事,比做馒头正经。馒头做不好,浪费粮食。边巡不好,丢的是命。
北境的边境线很长,从东到西,骑马来去要三天。路不好走,有山,有河,有沼泽,有戈壁。韩忠年纪大了,骑不动了,让耶律牛带队。耶律牛高兴得差点又哭了。他没哭,因为沈砚说过,当兵的不许随便哭,哭多了敌人以为你怕了。耶律牛忍住了,眼睛红红的,像兔子的眼睛。
“耶律牛,你带队。老夫在后面跟着。你走错了,老夫叫你。”韩忠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球。
“是!末将不会走错!末将是北狄人!北狄人从小在草原上长大!认路是天生的!”耶律牛挺起胸脯,声音大得像打雷。
韩忠没有回答。北狄人认路是天生的,但耶律牛认路是不是天生的,他不确定。他见过耶律牛在军营里迷路——从食堂走回营房,一百步的路,他走了三百步,绕了个大圈,还差点走到女眷区去。韩忠那时候就想,这家伙的认路天赋,大概跟他做馒头的手艺差不多,都得从头学起。
队伍出发了。耶律牛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后面跟着二十个骑兵,再后面是韩忠,裹着棉袄,缩着脖子,眯着眼睛。
第一天,天气晴好。太阳很大,晒得人暖洋洋的。路也好走,平坦的草原,一眼望不到边。耶律牛骑着马,唱着北狄的歌。歌是用北狄话唱的,调子很长很苍凉,像风吹过草原。士兵们听不懂歌词,但觉得好听。韩忠也听不懂,但觉得调子太长了,骑了半个时辰,他还没唱完。
“耶律牛,别唱了。留点力气,看路。”
“是!末将不唱了!末将看路!”耶律牛闭上嘴,睁大眼睛,看着前方。
看了半个时辰,他又开始唱了。这次换了大梁的歌,是他跟士兵们学的。调子短,节奏快,像行军打仗。“狼烟起,江山北望——”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路边树上的鸟都飞了。
韩忠叹了口气。
第二天,天气变了。起风了,北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耶律牛眯着眼睛看路,看着看着,路就看不到了。不是路没了,是他走偏了。他骑着马,带着队伍,从草原走到了戈壁。地上全是石头,大的小的圆的扁的,骑马走在上面,颠得人骨头疼。
“耶律牛,你走错了。戈壁不是边境线。边境线在东边,你往西走了。”
耶律牛勒住马,看了看四周。“末将——末将觉得这里来过。”
“你什么时候来过?”
“梦里。”
韩忠深吸一口气。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但他没有发火,因为他知道,发火也没用。耶律牛这个人,你骂他,他哭。你打他,他哭。你对他好,他也哭。反正不管怎样,他都哭。韩忠不想看他哭,因为看他哭自己也跟着难受。
“调头。往东。”
耶律牛调转马头,带着队伍往东走。走了半个时辰,看到了草原。又走了半个时辰,看到了界碑。界碑是石头砌的,上面刻着“大梁”两个字。耶律牛勒住马,跳下来,走到界碑前,摸了摸那两个字。
“将军,这是大梁的界碑?”
“是。”
“过了界碑,就是北狄?”
“是。”
耶律牛看着界碑那边。草原,天空,一样的草,一样的天。他沉默了很久。
“将军,末将以前是北狄人。现在是梁人。末将以后守在这里。不让北狄人过来。也不让大梁人过去。各过各的日子,谁也别欺负谁。”
韩忠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