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53)
耶律牛守北境,守了整整一个月。探子来过几拨,跑了。刺客来过两个,被抓了。信使来过一次,被骂回去了。耶律牛站在边境线上,对着北狄的方向大喊:“回去告诉你们新可汗!耶律牛不走!不回去!不投降!你们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来十个,抓五双!”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界碑嗡嗡响。喊多了,嗓子哑了,他还在喊。
“小队长,你嗓子哑了,别喊了。”王小虎递给他一壶水,眼里满是心疼。
“哑了也要喊。喊了,他们才知道我不走。不喊,他们以为我怕了。”耶律牛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但咳完又站直了。
韩忠站在远处,叹了口气。他年纪大了,看不得年轻人拼命。但他也知道,不拼命守不住。北境这块地方,多少人守过。有的守住了,有的没守住。守住的人留下了,没守住的人死了,或者跑了。耶律牛想守住。也想留下。
“将军,耶律牛这人,能当将军吗?”韩忠问顾放。
“能。他有将军的胆,有将军的心。还有将军的运气。运气好,打胜仗。运气不好,打败仗。但不管胜败,他都站着。站得住,就是将军。站不住,就不是。”
韩忠听着顾放的话,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太简单了。当将军哪有那么容易?要会打仗,会带兵,会看地图,会算粮草。还要会跟朝堂上的人打交道。耶律牛连汉话都说不利索,怎么跟朝堂上的人打交道?他不敢往下想了。
耶律牛想当将军,不是一天两天了。从立军令状那天起,他就想了。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帐篷顶,想象自己当将军的样子。穿铠甲,佩长剑,骑高头大马,站在千军万马前面。风吹过来,披风飘起来。他喊一声“冲”,士兵们冲上去,敌人跑了。他再喊一声“追”,士兵们追上去,敌人投降了。他喊“绑了”,敌人被绑了。
“小队长,你在想什么?”王小虎睡在旁边,看他睁着眼睛,忍不住问。
“在想当将军。”
“当将军好不好?”
“好。当将军就能守更多的地方。守住了,百姓就安全了。百姓安全了,就能种地了。种地了,就有粮食了。有粮食了,就不饿肚子了。不饿肚子了,就不打仗了。不打仗了,就和平了。”
王小虎被他绕晕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耶律牛去找沈砚。沈砚正在小本本上记北境的风力——今天北风三级,不冻耳朵。
“沈大人,末将想当将军。”
沈砚放下笔,看了他一眼。“你想当将军,跟臣说,没用。臣不封官。殿下封。”
“末将知道。末将不是让你封官。末将是想让你教末将。怎么当将军。末将不会,你教。末将学了,就会了。会了,就能当了。当了,就能守更多的地方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打仗。他是文官,没上过战场。但他会教人。他教过赵崇做馒头,教过耶律牛学汉话,教过王小虎站岗。教人,他擅长。不管教什么,道理都一样——用心,就能学会。
“当将军,有三条。第一,会打仗。第二,会带兵。第三,会看人。你看韩忠,他老了,不能打了,但他会带兵。士兵们听他的。为什么?因为他对士兵好。不打不骂,有饭一起吃,有仗一起打。你学他。”
耶律牛点了点头。“末将学。”
“你看顾放,他能打,也能带兵。士兵们怕他——不,是敬他。为什么?因为他冲在前面。有危险,他先上。有功劳,他给士兵。你学他。”
耶律牛又点了点头。“末将学。”
“你看臣,臣不会打仗,也不会带兵。但臣会看人。看人的长处,短处。长处用,短处改。改了就好。好了就能打仗。打仗就能赢。赢了就能守。守住了就能回家。回家了就能吃馒头。”
耶律牛想了想。“沈大人,你绕得末将又晕了。”
“晕了没关系。记就行。记了,就不会忘。不忘,就能学会。学会,就能当将军。当了将军,就能守更多的地方。”
耶律牛在小本本上记:学韩忠,对士兵好。学顾放,冲前面。学沈砚,看人。记完了,他看着沈砚。“末将记了。末将去学。”
他走了,走得很快。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耶律牛,想当将军。学韩忠,学顾放,学臣。臣不会打仗,但臣会看人。他能不能当将军,臣不知道。但他肯学。肯学,就有机会。
耶律牛开始学当将军。他跟韩忠学带兵,不打不骂,有饭一起吃,有仗一起打。他跟顾放学打仗,冲在前面,有危险他先上。他跟沈砚学看人,看长处,看短处。长处用,短处改。他学了一个月,瘦了,黑了,但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