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病啊!(252)
耶律牛听了,没说话。他蹲在军营门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草原。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王小虎站在他旁边,也在看。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小队长,你看什么呢?”
“看敌人。”
“敌人在哪?”
“在远处。还没来。”
王小虎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但他没有追问,因为小队长说有,那就有。他信耶律牛。耶律牛从来没骗过他。
傍晚,顾放把耶律牛叫到帅帐。韩忠也在,沈砚也在。帐帘紧拉着,不让人靠近。
“耶律牛,新可汗还会派人来。”顾放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末将知道。”
“下次派来的,可能不是探子。是刺客。”
耶律牛沉默了一会儿。“末将知道。”
“你怕不怕?”
“不怕。末将是兵。兵不怕死。怕死不当兵。当兵不怕死。不怕死才能活。活了才能守边疆。”
顾放看着他,点了点头。“好。你写个军令状。”
耶律牛愣了一下。“军令状?写什么?”
“写你守得住北境。守得住自己。守得住手下的人。”
耶律牛拿起笔,趴在桌上,开始写。他写字很慢,因为认字不多。但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在刻碑。“末将耶律牛,立军令状。从今天起,守北境。敌来,末将挡。敌退,末将追。敌不来了,末将守着。守到死。死了,有人接。接了,继续守。一代一代,守下去。”
他写完了,放下笔,看着顾放。“将军,末将写好了。”
顾放接过来,看了一遍,递给沈砚。沈砚看了一遍,收进袖子里。“臣保管。你守住了,臣还给你。没守住,臣弹劾你。”
耶律牛站直了身子。“末将不会让沈大人弹劾的。”
军令状立了三天,敌人来了。不是大军,是几个探子。骑快马,穿便服,从边境线上摸过来,鬼鬼祟祟。耶律牛带着王小虎和几个兵,在边境线上巡逻,正好撞上了。
“站住!干什么的?”耶律牛骑马冲过去。
那几个探子调转马头就跑。耶律牛追,王小虎追,几个兵也追。追了半个时辰,追到了边境线。探子跑过了界碑,回头看着耶律牛,喘着粗气,挑衅地招了招手。
耶律牛勒住马,停在界碑这边。“你们回去告诉新可汗,耶律牛在这里。不走。不回去。不投降。你们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来十个,抓五双。来一百个,抓五十双。来一千个——”
“小队长,一千个抓五百双,抓不完。人太多,抓不过来。”王小虎小声提醒。
耶律牛瞪了他一眼。“抓不过来就杀。杀一个少一个。杀两个少一双。杀到他们不敢来。”
探子们跑了。
耶律牛回到军营,站在顾放面前。“将军,末将遇到探子了。几个,跑了。末将没抓到。”
“没抓到就没抓到。他们跑了,说明怕你。怕你就不敢来了。不敢来就安全了。”顾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好。”
耶律牛的眼眶红了。“末将没哭。末将高兴。高兴了眼睛就出汗。出汗不是哭。”
沈砚站在远处,手里拿着小本本,记了一笔:耶律牛,遇探子。没抓到。但吓跑了。吓跑了也是赢。没哭。眼睛出汗。出汗不是哭。他学会了不哭,但眼睛还是会出汗。出汗是高兴。高兴就好。
【小剧场】
李德全日记:三月十八,晴。耶律牛立军令状。守北境。守到死。老奴没立过军令状。老奴只扫雪。东宫的雪,扫不完。扫不完也要扫。扫到扫不动为止。扫不动了,有人接。接了,继续扫。
周猛在军营里跟士兵们唠嗑:兄弟们,耶律牛立军令状了。士兵甲问写了什么,周猛说守北境。守到死。死了有人接。接了继续守。士兵乙问敌人来了吗,周猛说来了。几个探子。士兵丙问抓到了吗,周猛说没抓到。但吓跑了。跑也是赢。
沈砚在北境写日记:三月十八,晴。耶律牛立军令状。守北境。守到死。臣保管。他守住了,臣还他。没守住,臣弹劾。他不会让臣弹劾的。
萧衍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批着批着忽然笑了。李德全问他笑什么,萧衍说:“本宫在想,耶律牛的军令状,沈砚放在哪里。”李德全说放在袖子里。萧衍说丢了怎么办,李德全说不会丢。沈大人什么都记在小本本上,丢了也不怕。
顾放在北境军营门口,看着耶律牛站在界碑旁边。他站得笔直,风吹不动。顾放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一棵树。树长大了,风吹不倒。
第120章 将军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