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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有病啊!(264)

作者:怕黑的布丁 阅读记录

沈砚教耶律牛写汉字,第一课,写“一”。一横,从左边写到右边。耶律牛拿笔,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手大,笔小,握不住。他握笔的样子,像握着一根绣花针,别扭得要命。

“笔太小了。末将握不住。”

“换大笔。”沈砚从帐篷角落里翻出一支大号毛笔,是韩忠写大字用的。笔杆很粗,像根小棍子。耶律牛握着大笔,手不抖了,但写出来的“一”,不是直的,是弯的,像一条蛇。

“沈大人,末将写弯了。”

“嗯。弯了。下次写直。”

耶律牛练了一上午的“一”。写了满满一张纸,大小不一,弯弯曲曲的,像一堆在晒太阳的蚯蚓。沈砚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沈大人,末将写得怎么样?”

“还行。继续练。”

耶律牛又练了一下午。写到傍晚,“一”终于直了。虽然有的粗有的细,但至少是直的了。

“沈大人,末将会写‘一’了。末将写给你看。”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一”。很直,很粗,像根木棍。

“行了。今天学到这里。明天学‘二’。”

“明天学‘二’,末将要写娘。娘怎么写?”

“娘是左右结构。左边一个女,右边一个良。你先学会女和良,再学娘。”

“女怎么写?”

“明天教。”

耶律牛点了点头。

第二天,沈砚教耶律牛写“女”。女字很难写,有弯有折,还有一横。耶律牛写了一个“女”,歪歪扭扭的,像个在跳舞的妖怪。

“沈大人,末将写不好。”

“练。写一百遍。”

耶律牛写了一百遍。写到第五十遍的时候,“女”终于有点像人了。写到第八十遍,像了。写到第一百遍,很像了。他看着自己写的“女”,眼眶红了。

“末将会写‘女’了。末将能写娘了吗?”

“不能。你还没学会‘良’。”

耶律牛又学了“良”。良字比女字简单,横竖横折,横横竖提,撇捺。他写了几十遍,写成了。但把两个字放在一起,“娘”又不会了。他的“娘”,左边一个跳舞的妖怪,右边一个火柴棍搭的房子,两个字隔得很远,像陌生人。

“沈大人,末将的娘,分家了。”

沈砚看了看那张纸。“不是分家。是写太开了。写近一点。”

耶律牛又写了一遍,“娘”字挤在一起,左边的“女”和右边的“良”打架了。

“太近了。”

“末将不知道写多远。”

“不远不近。两个字中间留一点空。不大不小。刚好。”

耶律牛写了十几遍,终于写出了不远不近、不大不小的“娘”。他放下笔,看着那个字,眼眶红了。

“末将会写娘了。末将能写家书了吗?”

“能。你写。写完了,臣帮你改。”

耶律牛开始写家书。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像在刻碑。

“娘,你好吗?”

他写:女马女马,尔女子口马?

沈砚看着那个“你”写成了“尔”,“好”写成了“女子”,“吗”写成了“口马”。他没有纠正。第一次写,能写成这样,不错了。

“末将继续写。末将写,末将在北境很好。有饭吃,有衣穿,有官做。”

他写:末将在木兆土竟艮女子。有亻讠欠口乞,有衣穿,有官亻故。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

“末将再写。末将当将军了。管一千个人。”

他写:末将当扌畺车专了。官一立人。

沈砚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他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耶律牛,写家书。字丑,但能看懂。娘亲看了,会哭。哭完了会笑。笑完了会跟邻居说,我儿子会写汉字了。邻居不信,她把信拿出来。邻居看了,信了。

“沈大人,末将写完了。你帮末将改。”

“不用改。这样就好。你娘看得懂。”

“真的?”

“真的。你娘看不懂字,但她看得懂你的心。心写在字里。字丑,心不丑。心不丑,娘就高兴。”

耶律牛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交给传令兵。“送到北狄,给我娘。她不认字,你念给她听。念大声点。她耳朵不好。念完了,你告诉她,末将很好。让她别担心。担心了睡不着。睡不着身体不好。身体不好没人照顾。没人照顾——”

“将军,末将记住了。念大声。告诉她你很好。”传令兵拿着信跑了。他怕将军再绕下去,自己要晕了。

耶律牛站在军营门口,看着传令兵骑马远去。信在他怀里,贴着胸口。他的心也贴在那里。

“沈大人。”

“嗯。”

“末将的娘,会哭吗?”

“会。”

“哭完了会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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