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在床上打着呼噜，梦里赵崇问他，殿下的嘴唇软还是沈大人的嘴唇软。他说都软。赵崇又问哪个更软，他说一样软。赵崇哭了。他在梦里笑了。

第148章 小公主的日记

小公主说要住三天，不是说着玩的。她带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三件小裙子、两双小鞋子、一把小梳子、一面小镜子、一盒胭脂、一盒口脂、一盒粉。李德全帮她拎包袱，差点没拎动，沉得像装了石头。

“公主，您带这么多东西，是要搬家？”

“不是搬家。是住三天。三天要换三件裙子，一天一件。鞋子要配裙子，一件裙子配一双鞋。梳子梳头，镜子照脸，胭脂涂脸，口脂涂嘴，粉扑脸。一样不能少。”小公主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

李德全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他一个太监，不懂这些。

小公主住进了东宫，第一件事不是放包袱，是跑到桂花树下找沈砚。沈砚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格子，一格一垄，整整齐齐，像棋盘。

“沈大人，你种什么呢？”

“种茶。茶树种下去，三年才能收。三年后，你长大了。长大了就能喝茶了。”

“我现在就能喝。我不怕苦。”

“茶不苦。茶香。你喝的是苦茶，不是好茶。好茶不苦。”

小公主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用树枝画格子。“沈大人，你画格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在想殿下。”

“想殿下什么？”

“想殿下喝茶的样子。殿下喝茶，不看茶，看人。看顾放。顾放吃馒头，殿下看他。他吃完了，殿下茶也喝完了。茶凉了，他还在看。”

小公主想了想。“哥哥喜欢顾将军。顾将军也喜欢哥哥。他们互相喜欢。互相喜欢的人，看着对方就高兴。高兴了茶凉了也不知道。凉了也好喝。”

沈砚看了她一眼。七岁，什么都懂。比赵崇懂。

小公主又跑到厨房，找顾放。顾放正在切菜，一刀一刀，切得认真。自从被沈砚弹劾过“切菜像棍”之后，他每天练刀工，现在已经切得很细了，细得像头发丝。小公主蹲在灶台边，看火烧。

“顾将军，你切菜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放的手顿了一下。“在想殿下。”

“想殿下什么？”

“想殿下吃菜的样子。殿下吃菜，不挑。咸了也吃，淡了也吃。好吃也不说，不好吃也不说。吃了就吃了。吃完了说‘刚好’。”

“那你高兴吗？”

“高兴。他吃了，臣就高兴。”

小公主点了点头。“那你多做点。他多吃点。多吃点胖。胖了好看。”

顾放笑了。

小公主又跑到正殿，找萧衍。萧衍正在批奏折，一本一本，批得飞快。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像秋风吹落叶。小公主爬到他腿上，坐下。

“哥哥，你批奏折的时候，在想什么？”

萧衍的手顿了一下。“在想顾放。”

“想顾放什么？”

“想他在北境冷不冷，饿不饿，受伤了没有。想着想着就批完了。批完了就写信。写完了就让人送。送走了就等。等到了就看。看完了就放心。放心了就不想了。”

小公主搂着他的脖子。“哥哥，你真好。你对顾将军好，对沈大人好，对我也好。你是天下最好的哥哥。”

萧衍摸了摸她的头。“本宫不是。本宫只是——刚好。刚好是你们的哥哥。”

小公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晚上，三个人躺在床上。小公主睡在中间——她不肯睡里间，说里间黑，害怕。萧衍让她睡中间，他睡左边，顾放睡右边。沈砚睡在最外面，差点被挤到地上去。他往里面挪了挪，贴着顾放。馒头的呼噜声从床脚传来，一波一波的，像小号的耶律牛。小公主搂着顾放的胳膊，闭着眼睛。

“顾将军。”

“嗯。”

“你明天早上给我做糖葫芦。”

“臣不会。臣会做红烧肉。”

“那你做红烧肉。早上吃红烧肉。”

“早上吃红烧肉，腻。”

“不腻。你做的，不腻。”

顾放笑了。“好。臣做。”

小公主又转向萧衍。“哥哥，你明天给我讲故事。”

“本宫不会讲故事。本宫会批奏折。”

“那你批给我听。批完了给我讲。讲完了我睡了。”

萧衍深吸一口气。“好。本宫批给你听。”

小公主又转向沈砚。“沈大人，你明天给我写日记。写我。写我在东宫住了三天。写了什么，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写完了，我带回宫。想你们了就看。”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好。臣写。写三页。一天一页。不多不少。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