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沉默了。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沈砚对他的好，是因为喜欢。他一直以为沈砚是朋友，嘴硬心软的朋友，会弹劾他但也会给他做饭的朋友。现在，朋友变成了喜欢他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殿下，”他说，“臣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办。”萧衍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像以前一样。他给你做饭，你吃。他切到手，你骂。他做得好吃，你夸。”

“可是——”

“没有可是。”萧衍握紧了他的手，“他不需要你回应。他只需要你好好活着。”

顾放想起沈砚说过的话——“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原来那句话里，藏着沈砚没说出口的心意。

“殿下，”顾放的声音有些哑，“臣是不是很笨？”

“笨。很笨。”萧衍说，“但本宫喜欢。”

顾放笑了，握紧了萧衍的手。“殿下，谢谢您。”

“谢什么？”

“谢您不介意。”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本宫介意。但本宫不怪他。因为他对你，是真心。”

两人不再说话，手牵着手，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很美。

第二天早上，顾放走进厨房的时候，沈砚正在切菜。

听到脚步声，沈砚头也不抬：“来了？今天学炒菜。”

顾放站在门口，看着沈砚的背影——穿着御史的官服，系着围裙，左手食指上缠着绷带，一刀一刀地切着菜。很认真，认真到没发现顾放在看他。

“沈大人。”顾放开口。

“嗯。”

“你每天都这么早起来切菜，不困吗？”

“不困。”

“你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怎么还不来学炒菜。”

顾放看着沈砚的侧脸——耳朵尖上有一抹淡淡的粉色。他在撒谎。他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想顾放学炒菜，是因为顾放。但顾放没有戳穿。

“沈大人，”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今天学什么？”

“番茄炒蛋。”

“简单吗？”

“简单。”

“臣学得会吗？”

“看你的悟性。”

顾放站在灶台前，沈砚站在他旁边。锅里油已经热了，沈砚指了指旁边的碗：“鸡蛋打好了，番茄切好了。先炒鸡蛋，再炒番茄。”

顾放拿起碗，把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花四溅。顾放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

“怕什么？”沈砚面无表情，“油又不会咬你。”

“臣不是怕。臣是——条件反射。”

“打仗的条件反射？”

“对。”

沈砚看了他一眼。“打仗的时候，敌人砍你，你也往后跳？”

“不跳。迎上去。”

“那现在为什么跳？”

“因为——”顾放想了想，“因为油比敌人可怕。”

沈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微扬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顾放从来没见过沈砚笑得这么开心，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沈大人，你笑起来真好看。”

沈砚的笑容僵住了，耳朵腾地红了。“看锅。鸡蛋要糊了。”

顾放连忙转过头，用锅铲翻炒鸡蛋。鸡蛋炒好了，盛出来。再炒番茄，番茄炒软了，把鸡蛋倒回去，一起翻炒。加盐，加糖，出锅。

顾放看着盘里的番茄炒蛋——颜色还行，红的红，黄的黄。他尝了一口。

咸。不是一般的咸，是那种能把人咸死的咸。

“沈大人，”他苦着脸，“咸了。”

沈砚也尝了一口，面无表情。“是咸了。盐放多了。”

“臣放了一勺。”

“番茄炒蛋放半勺就够了。”

“臣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下次少放点。”

顾放点了点头，把盘里的番茄炒蛋倒掉，重新做。第二次，盐放少了...

“沈大人，臣成功了！”顾放兴奋得像打了胜仗。

沈砚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可以了。今天中午就吃这个。”

顾放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好！”

中午，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今天的菜很简单——番茄炒蛋、青菜豆腐汤、米饭。番茄炒蛋是顾放做的，其他是沈砚做的。

萧衍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吗？”顾放紧张地看着他。

“好吃。”萧衍说。

顾放笑了。“真的？”

“真的。比你切的那些棍好吃。”

顾放：“…………”

殿下，您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砚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